• 2009-03-05

    烟。 - [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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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抽的烟,微呛,偏偏第一口有种奇异的酸味。

    跟劣质烟草番茄般的酸味不同,那烟酸得有些涩,在烟草的气息里显得有些违和。

    龟梨抽了一口,皱了眉头。

    光一哈哈笑了,把烟从他手里顺过来,若无其事的接着抽了下去。

    那是龟梨第一次抽Lucky Strike,留下了非常恶劣的印象。只记得第一口烟呛着了喉咙,留下了一股略带辛辣的酸涩。

    可是那之后那男人像老头子一样叼着烟跳舞,从齿缝呼出一缕白烟,表情专注衬得眼睛下面的阴影更加深沉。

    一个小跳,烟灰飞散开来。龟梨便紧紧盯着那久久不肯落地的烟灰,飘荡着,无法靠近,无法平静,也无法飞到更高的地方去。

    可是在光一回过头来之前,他便已经挺直了身子,露出了可被称为乖顺的表情,学着那些用力的舞步。

    光一其实在镜子里看见了他的走神,龟梨也知道光一看见了。

    心照不宣。

    可是龟梨想,也许光一君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小孩有一双非常好看的嘴唇。和一双稍微显得有点傲气的眸子。

    此时此刻他努力的想恋爱感情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并没有觉得那个人有多么好,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小小的个子,还有点让人望而生畏的强迫症。

    但是,就是想呆在一起,多说说话,碰碰他,亲一亲那副有些干燥的嘴唇。

    这么简单的想法。

    见到了就会很高兴。见不到也不会过多的想念。

    这个,不就是不抱希望的单恋吗?

     

    这个小小的剧场有一帮很用力地在表演着的演员。

    Off Broadway

    每一个活在舞台上的人都在期待更大的舞台。

    更辉煌,更明亮,更热闹,有更多掌声和欢呼的舞台。

    龟梨也是这样。只是他知道这需要自己慢慢的走。现在的他,连这个舞台的座长,堂本光一都无法超越。

    对,他要超越堂本光一。光一是他的老师,可是这又有什么呢。总有一天,他也会站在某个舞台聚光灯的中心,淡定的微笑。

    龟梨并不是一个甘心在这个小剧场跳一辈子back的人。他知道,光一也并不是甘心在这个小剧场呆一辈子的人。

    只是光一更关心的是舞台艺术本身,而不是它的大小。

    “我对这一次的show很有信心。”新剧排练开始的时候,光一站在大家面前这么说着。说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表情。

    当时龟梨隔着前面屋良的后脑勺看着他,觉得他目光深邃乌黑黑的预示着什么未来。

    当时他看着那么正经说话的光一,轻轻笑了笑。

    光一说有信心的时候,那么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对这么想着的自己,露出了稍微有点儿嘲笑的表情。

    光一对他来说是什么呢。

    作为老师稍微有些太过严肃了。虽然没有挨过骂,但是如果光一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些期待,他就总觉得自己还要更加努力才可以。虽然町田说不用着急,只要努力光一都会看在眼里。可是龟梨有点儿别扭的想,他想要的,并不是老师对学生的那种认同。

    他还想再靠近一些。用自己比光一多出的两公分,去弥补心里那个仰视的角度。

     

    堂本光一在这个剧场长大,拥有一个不断膨胀的梦想。

    他想要创造任何人都无法模仿,只属于他堂本光一的舞台。

    为了这个他不会惧怕任何事物。对每一个工作人员和演员都有交付生命的信任。

    他有数次离开这个小剧场的机会。不止一个知名制作人找过他,也有大剧场邀请他过去。

    他留下来,是因为相信这些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他们可以创作出只属于他们自己的舞台。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屋良秋山町田米花也好。龟梨赤西田中田口上田中丸也好。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他想要的是有他们的舞台。

    当然这个想法,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也从来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对这些人里,有没有谁比较特别一些。

    他没有告诉过别人,可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新剧的公演快要开始了,大家抽空小聚了一下,算是为了鼓舞士气。

    饭吃的是普通的烤肉。不管是不是为了弥补一下公演期间将会极具下降的体重,大家都敞开了肚皮毫无顾忌的猛吃着。笑的笑,闹的闹,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

    光一在角落一个人安静地翻着篦子上的牛舌。

    龟梨喝了点啤酒,觉得自己脸有点烫。于是也就没有抑制自己想要坐到光一旁边的想法,端着杯子就过去了。

    “光一君。”他觉得自己口齿还算清楚,朝着光一举起了杯子。

    光一朝他笑了笑,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和他轻碰了一下。

    “龟梨君,你会超越我的。”他似乎已经读透了龟梨想要说话的每一个字,提前把这话说了出来。反倒是龟梨,稍愣了一下。

    光一咕嘟一声把杯子里半杯酒喝了下去,抬眼看着龟梨。

    龟梨立刻埋了头,喝自己杯子里的酒。

    光一轻轻笑着伸筷子吃肉。

    “光一君……”龟梨有些犹豫的开口。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比他们都有野心的孩子。”光一嚼着牛舌,用扁扁的有些老头子的声音说着,“所以你也有力量去到更高的地方。”

    他放下筷子,伸手摸了一根烟。想了想,递给了龟梨。

    Lucky Strike。龟梨接了,赶紧伸手护住了光一给他点的火。打火机啪的一声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光一自己也点上了一根,嘬了一大口,吐出了一片白烟。

    仍是酸涩的味道。龟梨轻轻皱了皱眉。

    他一直不知道光一为什么喜欢这个烟。烟味儿在口腔里散开,一直窜到鼻腔,进入了身体深处。

    那气味和胸口这酸胀的感觉,竟然是全然一样。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一般。

    从何时开始这个感情竟然已经偷偷的膨胀到了这样大。

    也许就是从光一说那一句,你会超越我的,开始。

    光一其实也是知道他的。光一其实是比任何人都关注他的。龟梨想,光一其实是不是也偷偷在心里,把他当成了一个潜藏的对手呢?甚至超越了锦户生田他们,一个真正可能会超越他的对手?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都忍不住想要站起来欢呼一下。

    “光一君,我。”说到这里,他终于顿住,发现了自己的得意忘形,话到嘴边赶紧改了口,“我还差得远呢。但是我会努力的。”

    光一仍是扯着嘴角轻轻笑着,抽了一口烟。

    鬼知道龟梨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了什么。

    你说,要是光一知道龟梨喜欢他,还会这样微微弯起眼角,笑出一堆鱼尾纹吗?

     

    公演不出意料的大成功。

    上座率猛升,媒体关注,好评如潮。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剧场似乎在业界也渐渐开始崭露头角了。而光一作为主角,和主要创作人员,更是受到了瞩目。有媒体称他也许会是百老汇下一个巨星。却也有媒体不抱希望的说这只是颗幸运的流星,总会一闪而逝。

    光一自己,对着外界的变化,倒似全然没有动摇。在公演持续的过程中,他还在不断修改脚本和音乐。第二次第三次来看这个剧的观众,也会有新的惊喜。

    随着高强度的公演的进行,大家不同程度地疲惫消瘦下去了。龟梨的脸也比之前稍微瘦削了一点。

    可是光一却是以让人有点担心的状态持续演出着。他的睡眠时间比以前更少了。两颊稍微有些凹下去。他个子本就不高,可是作为一个演员,体重降到接近一百斤却也是有点儿骇人的事情。

    开始几场公演的时候,倒吊旋转的地方伤了腿,虽然本人一直说没事没事,但是不断重合的演出必然会加重腿的负担。而他得意的Ribbon Flying,更是让他的手臂不堪重负。

    而这个时候,他决定,加演一个月。

    一个当然也是因为观众的呼声。另一方面,却也是光一的任性了。

    “这个舞台还没有完成。”他说,“根据观众的反应和舞台实际情况还需要调整。我还需要时间。”

    以第一人称开头的句子通常都让人有些抗拒。可是这么说着的人是光一,这个剧场的灵魂。其他人只是看着他,默默点头。

    已经满足了的话就会止步不前了。止步不前的人会被光一扔掉的。

    因为他跑得那么快,跟不上的话,他很快就会去到看不见的地方去。龟梨是无论如何都要跟上去的。因为跟不上的人会被扔掉。因为光一不会停止自己的脚步。

    因为他还要超越堂本光一呢。

     

    加演进行到快一半儿的时候,刚好第二天是休演日。那天演出一结束,他便跑到光一的乐屋,找他去吃饭。

    “光一君!”他在帘子后面稍微显得有点儿欢快的说。

    “唔。”里面tension非常低的应了一声,像是刚睡醒一样,“进来。”

    龟梨掀了帘子进去,看见光一在躺椅上,裹着浴袍,露出半截大腿,半干半湿的头发贴在脸上,而眼神还明显的朦胧着。

    “呀,不小心睡着了。”他揉着眼睛笑了笑。撑起身子对着龟梨。他露出的腿上有大片的乌青,而他的脚背,白的有些发青。

    “光一君,你最近太累了。”龟梨皱起了眉毛。

    “没事。”光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腰,“我现在是干劲满满呢。”

    “那么,我们吃饭去吧?”龟梨并没说,其实,别人也许已经受不了了。即使他们不是在光一的位置上,没有光一这样辛苦,可是他们毕竟不是堂本光一呀。

    他们只是要去更大的舞台而已,而这个梦想明明已经实现了。

    硬撑着的加演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如果只是陪着堂本光一的任性,何必要那么辛苦?

    Company里,对光一渐渐有了些怨念的人,也并不是没有。

    这些,龟梨并没有说,因为他想光一肯定并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太过关注舞台了。所以其他的一切都觉得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即使眼里只有舞台的堂本光一根本就看不见他龟梨和也也没有什么关系。他是要超越他的男人。这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那一天,Japaneseque的时候,那把本应是道具的假刀,砍到光一身上却鲜血四溅的时候,龟梨心里凉飕飕的飘过一个念头。

    当时提醒他一下,是不是就好了?

    可是他又怎么会想到,他以为的小小的积怨,会发展到对方想要光一的性命的程度?

    光一滚下来的那个阶梯,有整整八米。他在后台只是听见了光一的一声喊叫。

    大幕立刻被拉上了。可是那个满脸是血的人,却穿着厚重的戏服,俨然凝成了舞台的一部分。

    龟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觉得心里酸胀的快要溢出来的感情一下子被掏空了,连同他的语言,理智和思考能力,一同被锋利的镰刀挖空了。

    甚至连同疼痛感,和他的眼泪,都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空壳的自己。

    根本就找不到自己。

     

    光一躺着的白床单让他显得稍微没有那么苍白了。

    龟梨看着这张没有表情,眼睛紧闭的脸,再一次认真的面对自己的感情。

    他崇拜这个男人。像崇拜一个偶像。在舞台上就不要命,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直往前冲的人。勇气和胆量都是一流。

    他欣赏这个男人。有才能,但是更重要的是有比自己的才能多出数倍的努力和忍耐,踏踏实实,目标坚定。

    他喜欢这个男人。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和温柔,对身边的人有着限定班的热爱。能走近他的人太少,因此也得到了更多了感情。

    他溺爱这个男人。有时候露出的无防备的模样让人想要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到。有时候像个孩子,让人想要紧紧抱住。

    他让人觉得安心。

    龟梨轻轻笑了,完了。彻底的死乞白赖了。

    “醒来看到你对我笑,还不错。”那个人这么说。

    龟梨揉揉自己睡眠不足的眼睛,扩大了那个笑容。

    “光一君,欢迎回来。”

    “我睡了多久?”声音还没有适应空气的温度,低低哑哑。

    “不久。”你看,我都还没有离开。

    “龟梨君。”时间停止的堂本光一仍是看着天花板,问他,“你有烟么。”

    Lucky Strike。”龟梨说。

    “你去替我抽一支。”

    “好。”

    龟梨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走到阳台上。

    啪的一声非常清脆,清脆得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第一口是酸涩的味道。

    涩,像是第一次抽烟一般,觉得烟草辛辣,呛着嗓子。那滋味会在口腔和鼻子里膨胀,好像他从一丝丝开始慢慢膨胀的感情。

    然后是烟草的香气。很纯粹很简单的味道。持续着,一直到接近过滤嘴的地方都是一样的。似乎永远也不会变。仿佛是一种单纯的坚持。

    他把烟头从嘴里拿了出来。

    剩下的,是他认真抽烟以前没有体味到过的,甜蜜的回口之香。

    这甜从一开始的酸涩中脱胎而来,慢慢的溢开。如果不去回味的话,就感觉不到的味道。

    这一路,其实都是这个味道。他觉得他知道光一为什么喜欢这个烟了。

    他觉得他终于理解了光一。

    光一,你知不知道。其实已经有一年那么久了。

    你躺在这里,闭着眼睛,不说一句话。

    竟然已经过了一年。

    作为一个舞者,一个演员,其实每天都能有一个飞跃。

    龟梨和也这个名字,在broadway现在已经不输给一年前飞速蹿红的堂本光一。

    他现在在这里,觉得自己终于能够不带一点儿别扭的,平视着光一,去说自己酝酿了一年的那些话。

    可是时间还长呢。他一点儿也不着急。

    所以他只是转过来,对着光一说了一句:“这烟,其实是甜的啊。”

    光一露出有点儿高兴的样子,轻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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