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12-11

    【八个信封的Secret Code.】四 - [近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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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因为收到了提示的邮件,堂本光一现在毫不怀疑,设计师先生现在希望他前往的地方,是那个他要和恋人度过一生的别墅。
    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很想就这么回一封邮件,但是始终却没有发送出去。如果是自己会错意了的话,是不是会惹得人发笑了呢。作为一个做生意的人,把自己的弱点握在别人手里总是不好的。
    是对方先来招惹自己的。堂本光一在心里非常小学生的想。
    擅自写了那样对象不明的信,设计了那样美好的建筑,穿越时间的留言,在自己的坟墓之前放着自己安静的胸像。
    然后,不管是通过谁,让他去那个许诺给一生的恋人的别墅。
    他一定会查出来的,那个在日本的IP到底是谁。
    这件事交给町田去做他很放心。做IT的朋友里面,这个人对他是有求必应。
    在知道结果之前,他去了那个别墅。

    远远地就看见了入口的标识。
    到门口之前有段林荫小路。有个小小的门岗。说是门岗,也不过是一间单独的小屋罢了。
    他从车里下来,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小屋里出来。
    “这里是私人土地。”男人语调平平的说。
    “现在有人住在这里吗?”堂本光一不死心地问。
    男人奇怪的看他一眼,看了以后突然有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又认认真真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堂本光一老老实实说到:“我叫堂本光一。只是想要参观一下。”
    “啊啊。同姓的男人。原来如此。”中年男人有些戏谑地笑了笑,笑容却单纯得显得很年幼。他的表情稍微有点忧伤的样子。
    “您知道关于邮件的事情吗?”试探着问了一句,堂本光一想,也许要被以为是怪人了吧。
    “那位堂本先生写的信吗?我这里倒是有一封。”对方以为他说的是手写的信件,便转身回屋里去取,“似乎是草稿,划得有点脏兮兮的。我的叔叔以前负责这里的时候,找到收起来的。”
    信件可辨的部分只有三句话。
    いや。君と出会うために、がんばるよ。
    だから、僕を信じて。きっと会えるから。
    僕も、君を信じてる。
    一定能见面的。设计师先生,何以这样笃定?即使现在已经在坟墓里沉睡,也这样相信着吗?
    他把信折起来,装进中年递给他的信封里,做出了要还回去的手势,那人却说,收着吧。
    “敝姓二宫。”男人表情平淡的说,“我前段时间收到了一封邮件。署名是T.E.D.先生,让我把信交给同姓的男人。不管是谁,恶作剧也好,这也算是你和T.E.D.先生的缘分吧。”
    又是邮件啊。
    这位忠实拥护者先生真是很努力。
    可是他凭什么觉得堂本光一就是那个TED的未来人呢?
    或者其实因为设计师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份心情只要找到一个适当的寄托就可以了?
    可是他却十分笃定地觉得,也许自己就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不是企业家的自恋。只是企业家的直觉罢了。
    比如那个唯一一次梦到Tsuyoshi的梦。明明那么模糊不清,但是自己就是知道那个人是堂本刚。即使过去那么久了,梦里那个人的氛围还一直很清晰。
    那人有很清晰的气场。很难与别人混淆。
    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拿着信在发呆,那位二宫先生只是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谢谢您。”他低低的回了一句,把信收了起来。
    “你可以去里面转转,但是请不要呆太久,毕竟我还有我的工作职责。”
    “好。”点点头,他缓缓向庭院里面走去。

    来这里之前堂本光一调查的结果是,维护这里的资金是设计师生前好友冈田准一留下的一笔专用的钱,冈田家的后人似乎也没有忘记这里。
    庭院的树木修剪得很干净,房子也是经常在打扫的样子。
    只是院子里的喷泉早已干枯,久未使用。
    那个设计看上去像没有完成一样,反而让堂本光一相当的在意。他特意又回到门口,找到二宫先生,询问喷泉的事情。
    “对不起,无论如何都很在意……”他隔着小屋的窗户,单手放在窗框上。
    “我叔叔曾经说,那个喷泉TED先生在生时也是不愿意别人观赏的。”二宫挠挠头发说道。
    “那么……如果我想看的话果然是无理么?”他已经准备放弃回去了。
    “嘛……”二宫稍微轻声了些,说,“其实叔叔过世之后我偷偷去注过水。才知道原来那并不是一个未完成的设计。”
    “诶?”
    “既然信都给你了,就让你看看吧。”他转过身去在身后的机器上捣鼓了一通,从小屋里出来,说,“已经注水了,跟我来。”

    路上,二宫先生解释着温泉为什么会干枯的事情。
    当初堂本先生和冈田先生确实是出资买下了这个温泉的。但是后来别墅放置不用之后,为了在有限的资金之内保障别墅的可居住性,暂时没有维持这个温泉,而是把温泉引流到了后山,供给给一个小小的温泉旅馆的使用。旅馆的收入也作为维持别墅的经费。
    但是,如果有一天T.E.D.先生认定的人回到这里的话,便成为这里的主人之一。
    这是当初设计师留下的话。他离开日本的时候也许并不以为自己要花一辈子去等待,并且,那个人还不知道会在多远的将来出现。
    二宫本人并不认为凭一封署名为TED的邮件就能判断堂本光一就是设计师所选择的那个未来人。可是和所有跟T.E.D.有关联的人一样,他也希望也许有一天未来人真的会出现。
    就好像,童话完成了一般圆满。
    喷泉就在眼前了。水柱划出了完满的弧度,成为一个圆圈。三只海豚生动地追逐着不太真实的虹光。
    “E,V,O……”堂本光一突然出声。
    二宫先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堂本光一低低的笑了起来,嘴唇都没有分开,只是胸腔轻轻抖了起来的那种笑。
    “二宫先生,您知道所谓的TED Code吗?”
    “……不知道。”二宫有些疑惑,这个到刚才为止都似乎稍微迟疑着的青年,突然从脚边散开了很坚定的气场,让他稍微有点想要退后一步。
    “听说,解开TED先生留下的密码的人,可以得到宝藏。”他笑得露出了牙齿,眼睛弯起来便看不到眼白。
    “那一定是什么无聊的恶作剧,堂本先生。设计师的堂本先生一生的财产也许都在这里了。”
    “财产?我想那宝藏可不是什么财产。”带着笑的嘴角轻轻抿了起来,形成一条细细地坚硬的弧线。他抬头看着那似乎无比虚幻的虹光,和将要扑向那虹光的海豚们。

    我会抓住你的。

    他暗暗地想。这个寻宝游戏,他马上就要拿到也许是关键的答案了。
    而此时此刻,在二宫先生的眼里,这个站在池边的男人,和池塘的景色完全融为了一体,没有任何的违和感。他似乎天生就应该站在这里,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或是持续到什么时候。他想,带这个人过来看喷泉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一阵激烈的引擎声突然响起来。
    二宫先生吓了一跳,堂本光一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掏出手机。
    “长濑,怎么?”
    “你不在东京?”电话里传来男人很有精神的声音,“竣工了哦。”
    “我很快就回来。”堂本光一声音沉静了下来。
    他马上就要回去了,去看那个最后一个建成的建筑。
    可是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心里那阵清爽的感觉是仅仅因为“赢得游戏的满足感”,还是“更靠近了TED一步”的满足感。
    就如同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这只是他所迈出的,一小步而已。


    T

    我在这里睡着.任何人都别打扰我的睡眠.除非是你.正如我在长眠之所的石碑上所刻的字一样...
    你的来信收到.堂本光一...没有想到未来的你竟然和我同姓...很高兴终于等到你了.何时带我从这里出去呢?

    英国.
    "I could help you go to the future, no matter how far it will be. Come to York Minster."
    刚坐在前往约克的火车上,手中捏着这张字涂得歪歪斜斜的信.那甚至不能够称作是信件,应该只能算是一张字条.因为除了这句话以外,什么也没有写.字条的背面还有不完整的算式符号图形等等,大概可以推出这张纸是从哪个演算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这个人就是小准说的那个科学怪人了.对方托信使报了要买教堂图纸的开价---那数目确实很可观.此外,信使还留下了这张字条.说是要给设计师本人.
    可是却连个名字都不知道.据准一说当他问起来人买主的情况时,信使只说自己是收了对方的五个先令来跑这次腿的.
    唯一提到对方的特点的,只有四个字,"科学怪人".
    现在,刚正乘着前往约克的火车,在去找那个不知该怎么找的科学怪人途中.刚坐在靠窗的位子,看厌烦了窗外向后掠过的树木,转头正要看随身带的小说时,不经意又翻开了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他再次看到背面那些奇怪的图形数字符号演算等等,不由得好奇起来.因为那图纸看上去和自己所熟悉的建筑设计作图法有点相像.刚习惯性地开始想看明白对方画的是什么东西.
    可是他看不懂,隐约觉得这个东西大概是什么装置.一边被撕断的地方有个单字写着quantizat
    刚依然看不明白这个单字的意思.猜了一会,他感到了困意.在列车的颠簸中不自觉地打起瞌睡来.

     

    K

    远远的就看见教堂的尖顶了。
    教堂背面与约克大教堂相似的灰色单色玻璃让整个教堂的气质沉静了下来。也许哥特式建筑原本就是会让人肃然起敬的东西。
    他顺着车流慢慢靠近。
    堂本光一见过约克大教堂,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设计绝对不是对约克大教堂的拙劣模仿。其实和T.E.D.同时代的那些人也知道,不然也不会把它奉为纸上的教堂。
    同样是哥特式的建筑,可是这座教堂的气质和约克大教堂是全然不同的。靠近了一些,堂本光一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即使现在是阴天,教堂整体也显现着非常明快的色调。绕到正面之后可以看到彩色拼花的传统教堂玻璃,绚烂地盛开在乳白色的墙体上。高高耸起钟楼给予建筑一种轻松的氛围。
    和堂本光一在3-D模拟图上看到的一样,只需站在教堂前,便似乎能听见婚礼的钟声和人群的欢呼。他停好车缓缓走了过去。教堂刚刚竣工,周围的临建墙还没有拆除,建筑垃圾也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但是建筑本身在一堆混乱的事物里显得很脱俗。
    他缓缓走了进去。在大厅的入口稍微停留了一下。
    应该铺着红毯,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来的走廊上,取代红毯的,是碎拼五彩玻璃。一直延伸到前面,又稍稍折过去,形成一个倒着的L形。
    这时突然云开见日,千束阳光从顶棚穿过五彩的教堂玻璃透射进来,和地面的颜色交相呼应,形成了上百束七彩的虹光。管风琴的线条和建筑本身的壁体融为一体,像是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器官。
    他觉得身处教堂里似乎是回到了母体的内部,温暖柔和的光线给人一种可以彻底放松的幻觉。
    圣像只是悲悯地看着世人。
    堂本光一坐在了第一排的长椅上。
    在光束的中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流泪了。
    当然他是不会哭的。只是。他觉得自己被谁环抱住了一样。在这些光束的中间。毫无保留的环抱住了。他的一切都无条件的接受,并纳入怀中了。
    圣像的表情不变。
    他想,也许,这就是设计师的内部。有错综复杂缠绵纠结的器官。但是,却有温暖的虹光。
    他坐在那里,轻轻说出了声。
    “坟墓的E,剧场的V,别墅的O,还有,教堂的L。”
    这是你遗留在建筑中的密码吗?
    只需稍微变化一下顺序,就是那个最简单直接的单字。
    这个密码要用在何处,他根本就不需要去细想。
    设计师早就给了他足够的提示。
    “In the cemetery”
    在哪里,到底有什么呢?

    走出教堂的门,却看见太阳又隐进云层里去了。
    他扯开嘴角轻轻笑了笑。
    稍微显得有点尖利的引擎声传来,他掏出手机。
    “町田?”
    “那个IP的地址是——”町田说出一串地址,说完之后又加上一句,“你好像也住那附近?就是你近旁的人呢。如果这个IP干了什么对你来说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擅自行动……”
    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地听完町田的唠叨,堂本光一挂了电话仍是愣在当场。
    那个地址真是熟悉。
    熟悉到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会觉得稍微有点别扭的程度。
    那明明,就是他家的地址。

    回到家,他有些机械地找出钥匙开门,脱鞋,脱衣服,把钥匙扔在玄关。
    你在哪里。
    他想要开口问一问。
    但是作为不相信灵异事件的堂本光一,他始终没有开口。
    他慢慢走到书房,看着自己那台家用台式机。
    当时买了很高的配置只是为了一时的兴趣打打游戏。后来工作太忙基本上都是用笔记本电脑工作,这台电脑倒是使用得少了。
    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有个叫做Tsuyoshi.Endli.Domoto的幽灵,打开他自己的电脑,去发布那些关于TED code的消息,建了一个只放着一个邮箱地址的网站,甚至还从那个邮箱地址给他堂本光一发了几封邮件。
    你相不相信?
    反正堂本光一他是不信的。
    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想,反正最后的答案,不都应该在那个坟墓里吗?
    再去看看不就好了。

    T

    当刚来到圣约克大教堂的时候,黄昏已经过去了.天色已晚.他无措地站在静默的教堂大门前,不知道该如何去找那个要他来这里的人.
    自己做了一个看似荒唐可笑的决定,收到一条看似荒唐可笑的留言,来赴了荒唐可笑的约会?
    刚摇了摇头.一切可都还没准呢----谁,能知道未来的事情呢?谁...可以预言明天呢?除了天气的情况.人们也只能说说"嘿,明天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天气."
    而命运,就在这些阴晴变化中游走在人们的身边,从剪断脐带的时候开始,到坟墓中去.
    in the cemetary.
    刚又想到了他隐藏在剧院后门上的字.是不是数年,数十年甚至百年以后,会有人能发现这些字,找到自己墓前准一给他塑的像----也许那时石像会剥落得模糊不能辨认了吧?看来需要一个铜的.可是,石头更有感情.----那个人找到了石像,又会怎样呢?
    在墓中.
    可是墓中会有什么?难道要让未来的爱人成为盗墓者?
    只有白骨和尘土罢了.
    或许对方会发现一纸被人嘲笑的设计.也有可能就被做为文物进人大英博物馆.噢,不,不对.墓要在日本.是的.
    正当刚这样乱想着,风身边刮过,卷起了落叶跳着没规则的华而兹.
    他收了收领子,双手揷人口袋.
    回去吧.看来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找那个所谓的科学怪人.现在,刚没有心情玩这样的游戏.
    于是他再次仰头看了一眼圣约克上方的夜空.塔顶直指着一颗不知是什么的星星.刚眨了眨眼睛,轻轻跺了两下脚后转身要离去.
    才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来份报纸吗?"
    "不了,谢谢."刚转身,见是一个年纪约摸是20来岁的青年报童----虽然说是报童,又显得有点不符合他看上去的年龄.刚没有多想,只是礼貌地摆摆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转身继续走他的路.
    "先生,先生!"
    身后的报童跟了上来.
    "嗯?如果饿的话就拿着这钱去买面包吧."刚从库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先令.
    "不是的,我想问一下您是不是设计师先生?"报童搓了搓手,眼中瞄着刚手里的硬币.
    "哦?"刚奇怪地微微嘟起嘴来,随即他又抿嘴笑了,把那一个先令塞到报童手中,并抽过了一份报纸,"好吧,我买一份报纸.零钱不用找了.至于你的问题,如果我回答是,那么你要怎么样呢?"
    "有位先生让我在这里帮他询问路人,如果是来圣约克找人的设计师先生,就把他带到一个地方去.不过,那位先生还说,您必须先回答出一个问题."
    刚觉得有趣起来,他问报童,"好吧,我看看能不能够做到.是什么问题?"
    报童指向了教堂的正门.
    "如果在坟墓里有罗密欧和茱丽叶的毒药和短剑,那么是什么在教堂的门前使相爱的人走向牧师的祝福?"
    刚皱起了眉.这算是什么问题.比自己的思维还有刁钻古怪.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位年青人一眼.对方穿着灰细格的背带库,浅粉色的薄毛衣,斜挎了一个报童包,塞了一沓报纸.脑袋上歪歪地戴着一顶报童帽,齐耳的短短黑发贴在脸边.乌黑的眼睛里闪着的是或许可以称为期待的东西.
    罗密欧和茱丽叶?刚的脑子转了起来.因为误会而在毒药和短剑中错过的爱人.相爱却落人地狱.在墓中?刚突然意识到了青年这句话里含有的这个短语.对了.罗密欧和茱丽叶,莎士比亚!那个剧场天天都在上演他的作品.剧场的背面有在墓中的短语.那么.后半句...
    刚想着,眼中亮了起来.他对报童笑笑,伸出右手,将拇指和食指伸出,另三个手指弯曲.比出了了一个字母.
    "报童"笑了,拍着手.
    "哈哈.果然见到您了.设计师先生.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
    "是你么?找我来的,人们所谓的'科学怪人'?啊,请原谅这个用词的失礼."刚仍然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人,会是科学怪人?换而言之...科学家?
    "啊哈,科学怪人?很不错的称呼.我想没有错,应该就是我.只不过厌烦了实验室和计算公式还有那些老头们的吵闹就会偶尔在这里卖报纸赚点钱买糖浆.."青年说着,将适才刚递给自己的一个先令抛向空中.硬币划出了接近于竖直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青年手背上.
    正面.
    "看来你很幸运.我可以直接带你到我的实验室去."青年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向一个方向走去.
    刚犹豫了片刻,从容地跟上.不管对方有什么想法,总之来到这里了,不如就去看个究竟.
    "叫我P就可以."青年看上去有点吊儿啷当地吹着口哨,"我想我的信使一定把话带到您的好朋友那里了吧?"
    "是的.关于您想要买我那张图纸的事情."
    "其实,图纸怎样都可以.我只是喜欢收藏这些超前的东西.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我欣赏的就是超越时代的感觉."
    超越时代.
    刚在心中重复了这个词一遍.正中他的心事.于是刚忍不住开口问了.
    "既然图纸怎样都可以,那么您的目的是?"
    "拿您来当实验品."这位自称是P的青年非常自信也非常不客气地说出这句话来,就像是有着十足的把握,"总之,爱因斯坦这样的老头子已经过时了.您只要看到了就知道,我的发明一定是,或者说至少目前是您所需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去未来,就可以这么随便地说约我来此见面,不觉得很荒唐么?"刚不动声色地问,他想借此问题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到底有多少的自信,竟敢要拿活人当实验品.
    青年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了刚没有转动眼珠.
    "您是我所知道的最棒的设计师.因为我看过您设计的所有图纸和建筑.不管是通过报纸还是旅行.剧院有'在墓中'和V的提示,而纸上的教堂人口有那么特别的一个L.至于剩下的.是老师告诉我的,而我的老师----他又是通过在日本的好友得知的,他在日本的好朋友是您在日本旅居时陪护人今井先生的上司."
    刚微微皱起眉来.没有多问.他向来对这类复杂的关系不感兴趣.因为,让他更感兴趣的东西立刻就出现在他的眼前.----随着P走过一些平民交巷以后,走人一间跟自己的公寓几乎不相上下地凌乱的房子,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仪表,器械,图纸和草稿纸,墙边歪竖着一块黑板,白粉笔的演算式还记在上面.这时,刚看清楚了那个单字.
    quantization.


    时间过去.
    等刚再次坐上返回伦敦的列车的时候,已是次日早晨.
    仅仅短短的一夜就被灌输了许多理论原理可行性精确度等等数据的刚,本来就不擅长理科的思维开始把不满发泄到了胃部.
    他咬着一块面包,思考着临走前青年最后说的那几话.

    "我不能保证让你们有形地相见,但是我能帮助你走到未来.老师说过如果您接受,这个试验的成功率就由原来的几乎不可行而上升到51.24%.接受与否,由您来选择.当然,如果您接受,我将帮助您完成墓碑上的一些设计."

    列车外有朝阳透过窗玻璃照了进来.刚眯起眼睛,看向并不甚刺眼的阳光.
    他看到太阳原来在失去光圈的视觉效果以后,显得是那么小,甚至和月亮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是啊,只是因为我们在地面上,所以看什么都是一样的.即便是现在,不通过望远镜仍然只能看到和古人眼中一样微小的星辰.那么,如果说从一开始的这个"未来之约"将要成为虚幻的泡沫并破灭的话,不如就把它做为一颗可以实现的星辰挂上天空.不管多么遥远,不管白天能否被看到.至少,它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总有一天,可以被我们触及.

    刚想着,闭上眼睛.迎着第一束阳光的眼前是一片金红.不知为何在脑中浮现出了昨夜看到的那颗在圣约克顶上的不知名的星辰,它是否也同圣约克一样守护了几百年来在圣约克里祈祷过的人们那一个个微小的幸福呢? 脑中的星辰又在窗外掠过的树影带来的一明一暗中淡去,这时,刚想起了数年前唯一做过的一次梦,关于未来的那个人的梦.那个人好像带着温暖的笑意,好像一直等着的人终于等到了的样子.那微笑让刚觉得很温暖,温暖到好像雪会溶化了一样.
    这时,他听到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お前さ..."

    刚想到此,睁开眼睛.好像明白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那样地,小满足地笑了起来.
    他掏出上衣胸前口袋里的钢笔,垫着随身带的小说,在昨夜从青年手中买来的报纸的空白处,写下.
    To you
    君しか見えない
    君しか映らない
    そうさ、you are the one I've been always waiting.
    昔から、いまでも、いつまでも。
    たぶん、君も同じだろう?
    僕を探しながら、ある答えを待っている。
    僕らは別々の時代で、同じことをしているかもしれないよね。
    そう思い付いた僕は、正直うれしいです。
    すべてをかけるさ、君がいれば
    僕たちの未来のために、
    もう迷うことはしない
    すべてを
    かける
    永久よりの彼方、
    きっと幸せな楽園のドアが待っているから。
    そのカギはどんなシークレットコードだろう?
    ほら、もうわかるでしょ?
    今の僕から
    もう、そのカギを
    未来の君のテノヒラに
    渡した。
             t.e.d

    (To you
    只能看见你
    眼中只有你
    是啊,you are the one I've been always waiting
    过去,现在,直至永远
    大概,你也是一样的吧?
    一边找着我,一边等着某个答案.
    我们在不同的时代,或许正在做着相同的事情吧
    我想到这一点,真的很高兴.
    会赌上一切的啊,只要有你在
    为了我们的未来
    不再犹豫地
    把一切
    赌上
    在比永恒还要远的彼方
    一定有幸福的乐园之门在等待
    那钥匙是怎样的secret code呢?
    看啊,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现在的我
    已经,将那钥匙
    向未来的你的掌心
    交递.
     t.e.d)

     


    K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堂本光一疯了。
    他花了一大笔钱,不是去做一个高风险投资,而只是,买下了奈良郊外的一座坟墓。
    一座无关紧要,不知道有什么价值的坟墓。
    虽说似乎是一个著名的设计师生前最后的作品,但似乎因为是未完成作从未受到建筑界的关注。

    像是町田长濑这样的朋友就不说了,泷泽跟他时间长了也算了解了他的脾气。
    可是那些不大了解他的人,看惯了他指点江山胸有成竹的模样,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还是很吃了一惊的。
    是说啊,那些年纪轻轻就如此成功的人士,是不是都有哪里有点异于常人?
    不过反正他也是花的自己的私有财产,别人说说闲话也就过去了,倒也没碍着旁人什么。
    他堂本光一要是在乎别人的闲话,也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这一天他站在小山坡上,叉着腰看着那个坟墓,皱着眉头。
    那坟墓两边犹如臂弯一样延展出来的两翼,和正中的墓碑主体,构成了一个仿佛字母E一样的形状。中间的墓碑主体前便是那设计师的胸像。而左面的一翼似是有所残缺,像是被破坏过一样,稍微折向中央。
    也许这便是为什么人们会认为这是一个未完成的设计。那左翼往里微勾,似乎原本是“日”字型的构造被生生破坏了的模样。
    他觉得一定还有哪里有提示。
    便又走到那胸像面前。
    胸像的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他其实没有任何凭据,认为那是个信封。可是偏偏就是会这么想。
    信封的话……是不是,就会有信?
    然后一个小工程队就带着各种仪器搬到了这里。
    第一个被检查的项目就是胸像手中的信封。
    检查结果非常让人满意。信封是两种材料组成的,外面一层材质较软,似乎是后期烧制上去的。
    “剥除。”堂本光一在电话里下了第一个指令。他没有办法丢下自己的工作不管,在布置完工作之后就回到了东京。
    特殊的溶剂被浇了上去,小铲子小刷子发挥了作用。工作人员细心的把信封外层的材料剥去,这个过程就用了一天半。
    堂本光一坐在东京的办公室里,心里却还记挂着。
    报告发过来了。
    “有字。”
    他坐在自己的皮椅上翘着脚转了半圈,盯着mail里的照片。
    剥掉外层的材料之后,很清晰的显示出了信封的模样。而大概在信封中央写地址的地方,规规矩矩刻着这么两句话。

    幻想を持ってないとき、生活は幸せのドアを開ける。
    一緒に寝よう、じゃなければ、僕の夢を邪魔しないで。
    当不再抱有幻想时,生活将为你打开幸福的大门。
    一起睡吧,否则,不要打扰我的睡梦。

    看到两行字,堂本光一的眉头深深皱了一下。随后却又提起嘴角无声了笑了。
    请不要打扰我的安眠。
    这是设计师留下的文字。差点想要蛮横地炸开坟墓的想法,被设计师看穿了?
    放心吧,Tsuyoshi。我不会打扰你的安眠。我只会按照你想让我找到的方式,去解开那个简单的单字的密码。
    这句话,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唯一的答案是,这应该也是关于密码的提示。
    于是他用mail发出了第二道指令。
    “检测坟墓两翼。剥除。”
    指令相当简单,以至于工程队的工作人们接到的时候愣了三十秒。
    这么笃定的口吻,似乎确定了在坟墓的两翼也隐藏着什么似的。
    让人觉得有点不甘心的是,他真的猜对了。
    坟墓的两翼也用了同样的手法,隐藏了一段文字。
    左翼,也就是残缺的这一臂上,隐藏了一面黑色的大理石。黑色的花体字,隐约可读得出是VIRTUAL。最后那个L,正如教堂前的设计一般,缀满幻境般的彩石。
    而另一臂剥除覆盖层之后竟然是纯白的玉石。这使得整个墓地并不那么沉重,却微嫌有些不协调。好像这个墓很不甘于静静就此守着它的主人,而总想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一般。与它的白玉的色泽同样惹眼的,是金色的单字REALITY。甚至这一臂上有与那边的“残缺”形成鲜明对比的漆画,就如同教堂穹顶画着的圣经故事一般。
    这样华丽的设计却被深色的材料所覆盖着,经历了那么长的岁月。
    也许是当时的建筑人员与投资人的协议吧。绝对不能泄露坟墓的秘密。
    看似朴素的传统西式坟墓的设计背后,却还隐藏着设计师细密的心思。

    幻想を持ってないとき、生活は幸せのドアを開ける。
    堂本光一看着照片,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一句话。

    幻想,生活。
    Virtual,reality。
    这个提示真是简单明了啊设计师先生。

    新的机器又进入了工事现场。
    不明状况的人也许会以为是要新建什么建筑吧。
    坟墓的左翼被机器推开,像展开的翅膀一样,和坟墓剩下的部分和在一起变成了倒放的F形。
    而就在左翼移动的过程中,建筑发出了机关启动的吱嘎声。

    然后堂本光一就又来到了奈良。

    虽然事先已经看到了照片,看到现场的状况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美的叹息。
    黝黑的大理石和镶嵌在上面的彩片。纯白的玉石和鲜明的漆画。
    设计师像是要把他热爱的一切都绘在那玉石上一般。阳光,树木,海豚,狗。那景象繁复却层次分明,没有任何人物的肖像,却似乎把设计师的一生都绘了进去。
    他抚着那通透的玉石,目光却投向了这一翼前方的入口。
    一个小小的入口,简单的石梯通向未知的墓室。
    堂本光一决定,自己一个人下去。
    确实是有私心在的。TED先生留下的密码和信息。不想被别人看到。
    他已经渐渐开始觉得,这些东西,就是留给他的。只有他会关注这个被放置了数十年的坟墓,只有他会花重金把他买下来,只有他会雇来工程队,慢慢还原出它的本来面目。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个叫做Tsuyoshi的幽灵,给他看了一封信。
    堂本光一是不相信命运的,他提起脚往墓室里走的时候还在这么想。他是不相信命运的,但是,相遇却是不得不相信的事情。
    因为,他们也许,马上就能见到了。
    即使已是天人永隔。
    右翼的下方是一条走廊,而墓室就在坟墓主体的正下方,也就是胸像后方的地下。
    里面的东西也很简单,只有两样。
    棺木,和一个保险箱。
    棺木是金丝楠木的,在手电的照明下仍是发出了一丝丝微微的金光。
    “よっ。始めまして、堂本光一です。”
    他对这棺木轻轻说了一句。
    他是不会开棺的。设计师已经说过了,请不要打扰我的安眠。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保险箱。
    四个字的密码。
    其实这些密码并不难解开。可是,如果没有幽灵的指引,就算是堂本光一也是绝对不可能站在这里的。
    很简单的一个单字。
    L,教堂的红毯。
    O,别墅的喷泉。
    V,剧场的入口。
    E,坟墓的模样。
    咔哒的一声原本应该很轻,但在寂静的坟墓里显得格外大声。
    摆得整整齐齐地,是一摞设计稿。手电的光里他没有细看。
    他戴上手套,尽量不去触碰那些变得有些脆弱了的纸张,而伸向了他们旁边摆着的一个封了蜡的铁盒。
    他想,设计师要告诉他的东西,大概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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