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sakuraba7mi.blogbus.com/logs/31588253.html

堂本刚在大殿上祈祷着。

说是大殿，其实也不过就是大一些的房间罢了。也是用石头，泥土和晒干的植物混合修建的，比这里大多数的茅草房相对结实一些。在冬天来临的时候，它也相对温暖一些。

祈祷是他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女神像冰冷冷的材质是神圣而令人恐惧的存在。

他跪在大殿上，从窗口和大门透进来的光把他圆润的面部曲线修饰成了瘦削的线条。他眼睛微张，却只是看着地面，喃喃的祈祷着。

女神，会守护这个国家到什么时候呢？作为祭司长，他必须告诉众人他们将得到永恒的护佑。但是，他本人却从未见到过女神的神迹。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万物繁茂，食物和水都丰沛。这就已经是他们所能幻想的一切。

这一切，难道不是女神无私的给予。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没有转身。

女祭司有点慌张：“祭司长大人。有人求见。他说，他说——”

“什么？”堂本刚声音平淡。

“他找到了女神的遗迹。”

堂本刚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才缓缓转过身来。

“在哪里？”

某些情况下，一个双星系统可以演化为黑洞。在已变成黑洞的恒星周围仍有一个可见的伴星在旋转，从伴星表面被吹起来的气体物质落向黑洞。围绕它旋转，形成一个圆盘。有人将这种现象比喻为两个舞蹈演员在跳华尔兹──穿深色衣服的黑洞带领着穿白色衣服的舞伴旋转。

但是如同奇迹一般的，我们所见的这个系统竟然如此稳定。双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没有任何一方的引力让对方的轨道难以维继。而环绕着两个太阳的这颗行星，不仅有丰富的物种和覆盖大地的植被，甚至已经产生了相对成熟的社会关系，文化，语言和科学。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在女神的护佑下，是不是就能慢慢走到文明的顶端呢？

而处在其中的人，是想不到这么深远的。

就如同此时的堂本刚。他将要在大殿外见到那个说自己找到了女神的遗迹的人。而他却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那人说什么他都不会轻易相信。

双至快要来了，他必须保持一切的安定。

他只是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人，有双狭长的眼睛，并且还有双如天地般的深黑瞳仁。那双眼睛如此坚定，好像不管山崩地裂都不会动摇。

这难道不是掌握了世界的真理的眼神吗？

可是——

“你为什么，那么伤心？”堂本刚说。

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竟然全身都散发着悲悯却绝望的气质。

那是堂本刚和堂本光一说的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那么伤心。

堂本光一想，这，要怎么回答呢？

于是他面无表情的沉默了。

和穿着纯白的祭祀服的堂本刚不同，他面前的这个人全身素黑，随随便便地束了根腰带，显得精干有力。他的头发瞳仁都是深黑，头发长了，也只是用布条随随便便系了起来而已。

堂本刚在自己的袍子下露出一小截小腿来，裸着一双脚。祭祀服相当宽大，双手轻轻放在身体两侧。他突然勾起一边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像是嘲笑一样的表情。

堂本光一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这个表情。

他说，我是堂本光一。

另一人回答，我是堂本刚。

对方缓缓点头，说，请听我说。

于是堂本刚微微歪了头，拿圆圆的眼睛盯着他。

“再有几个周期而已，这个行星会偏离轨道，在恢复新的平衡之前，气候将会巨变，是目前不能承受的程度。必须要避免更大的损失。”

“什么？”他并没有听懂。什么周期，行星，气候，都是太过陌生的词汇。但是他至少听懂了，将会有巨大的变化和损失，“你真的，找到了女神的遗迹？”

“遗迹什么的怎么都好。关键是现在我们得快点开始行动，一天都不能耽搁。”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神却再没变过。

“具体会怎样？”

“其实就我现在能知道的情况来看，有两种可能……极热或者极冷。前者是灭绝性的，所有的动植物都会灭亡，文明只能从头开始。而后者……我们还有希望躲过一劫。毕竟时间并不长，我们只要有好的方法躲过去，回暖的时候便会万物复苏。”

“你的方法呢？”

“挖洞。”

“所以是叫我们所有人去当田鼠来躲避世界灭亡吗？”堂本刚不禁笑了出来。

“唔。”堂本光一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祭司长大人……”

堂本刚知道，即使自己身体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要相信这个男人”，他却只能回答：“堂本光一先生，即使真的是世界要灭亡了，那也是女神的安排。”

“女神……？”堂本光一似乎是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不瞒你说，虽然从未对外宣告，但是女神创世之初便留下了箴言。‘时世运转，刑期将至。’原本，我们就将面对最后的天罚。但是我们却也在竭尽全力地祈祷，愿女神还能如创世之初一般护佑她们的子民。”

“是吗……原来留下了这样的话……真是狡猾。”

“光一先生！”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竟然在大殿门口轻易出口。

“女神……还说过什么？”

“……光一先生？”堂本刚现在反倒有些疑惑了起来。这个男人，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呢？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这些情绪一下就飘荡过去，堂本刚并没有能够抓住实感。

“她们是不是提到了什么地点。启动，重建？”

“启动？重建？”堂本刚觉得自己快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却还是回答了，“是有这样的话。‘试验重启，样本相同。’但是，就我们现在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参透——”

“果然。”眉头蹙得更深了。堂本光一的眼神突然变得迫切起来，“祭司长大人！难道你就能看着这个世界化为死寂么？数百年来的文明毁于一旦？这样下去，我们永远都没有办法达到女神的高度——”

“荒唐！”堂本刚挥了一下手，“不得冒犯女神。”

什么叫达到女神的高度？难道那双坚定的瞳孔的主人，只是一个妄想成为神的疯子么？

堂本光一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突然发现语言，肢体动作，一切原来都如此无力。可是，他还是努力看着堂本刚圆润的下巴和青青的胡渣，像是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用眼神塞到堂本刚脑子里一般。

堂本刚知道，即使这个人再特别，他也只是个会毁掉祭奠和人民平静生活的人。此时此地对他来说。如果末日必定会来到，畏惧又有何用。

他伸出一只手，对不远处的护卫做了个手势。

堂本光一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可被叫做“失望”的神色。

这个神色，突然让堂本刚剧烈的动摇起来。

是的，他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这个声称自己找到了女神的遗迹的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去相信的。现在，女神再也不会给我们神迹了。

女神的遗迹什么的，也不要再来毁坏我们的生活。

可是，面前这个沉默的男人，却用如同在吼叫一般的眼神，表达着。就好像，他也和堂本刚本人一样，爱着这个世界一般。

“软禁起来！”堂本刚低低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