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11-07

    【落地为霜】第一章 - [原创。]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sakuraba7mi.blogbus.com/logs/31086766.html

     

     

    文辛醒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傍晚,大病初愈的身体还需要休息,在房里用过饭以后,就继续睡了下去。

    结果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地点是在一个露天的祭台那样的地方,空旷安静,有汉白玉的阑干,莹莹发着微光,类似于北京的天坛,只是没有那么恢宏壮阔。是夜里,月明星稀,树影幢幢,只有自己身边的景象才稍微看的清楚些。有三四个人在他身边——对,仍然是在胤霜的身体里,高矮不一,相貌却看不真切。

    “当真?”一个声音问。此人身形高大,蕴含着力量,声音却有几分熟悉。是白天见过的人,胤鹫,荣王爷。

    文辛听到自己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霜……”另一边一个声音略哑,却也是二十来岁男人的声音,“你二人身份特殊,不宜走动,不如就我们三个去吧。”

    “太危险。”胤鹫立刻反对。

    “而且霜不去就没有意义了。”第四人接着道,“此事干系重大,如果是真的,不仅若国难以自保,恐怕还会波及濂、渊。不过就子恒说的来看,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恐怕不能等了。”第五个声音犹豫道,那声音清冷干净,是一把少年的嗓音,“因为我看到了……

    文辛等得焦急:“什么?”

    “我看到霜…………”少年焦急得几乎露出哭腔,“霜,魂飞魄散。”

    文辛猛地一惊,似是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的场景迅速褪去,声音渐远,却透出光亮。世界阳光普照。胤霜皱了眉头,举起左手放在眉上。

    “走吧。”前面的人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异常圆润,五官清明,嘴角天然含笑,声音略哑,是刚才那些人中的一个。

    “嗯。”胤霜道,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在阳光下异常苍白,如同文辛原本的身体一样缺少血色,左腕有熟悉的质感。

    玉镯。

    一截是白玉如脂,却渐渐转成深翠,翡翠的部分有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的文字或图案。

    这不就是,文辛原本戴在手上的那一个?!

    却来不及细想,前面的人催促着。

    两人穿过一排排雕兰画栋琉瓦飞檐,却没什么人走动,文辛猜这还是在皇宫里。经过某个院门的时候,他一下子驻足,往里看,确实是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融岳。”他轻声道。

    那人却闹别扭一般,扭过头就往屋里走。

    “对不起……”胤霜在他背后说,“……然后谢谢你来送我。”

    那影子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

    “保重。”融岳别扭的说,面上却还是气鼓鼓的样子。和文辛白天所见完全不一样,那一副正经到妖异的眸子此时却如孩童般,虽然也是那大过常人的黑瞳,倒透出几分可爱来。

    文辛知道不是自己,是胤霜,凑上身去,抓住融岳的手。提起脚跟,吻了上去。

    然后他就惊醒了。

    文辛有点愁苦地想着那张放大的白晰的脸,忿忿地想着为什么身为一个侍卫脸会那么白……还有,自己轻轻舔过那两片薄唇,并不费劲地撬开的牙齿……那灼热的温度。

    欲求不满吗?

    文辛闭上眼睛在被子里皱了眉。自己二十一岁大学毕业,跑起了记者这一行。除却对人敏锐的观感,她更有着对世间一切的珍爱。想要传递守护,珍惜,这样的信息。五年之后,却真的累了。如同战争。她对世界最初的好奇心渐渐被磨灭,一切渐渐没有那么在乎,她深知自己这样下去将会失去作为一个记者的资格。

    于是她转行了。她知道老板看上了她,这让她在公司举步维艰。可是没有比这个大型的跨国公司更待遇优厚,更有发展前途。她还想去好多地方,却不得不考虑将来。结婚,生子,一旦错过的适当的时机就变得越来越困难。对她来说最困难的是没有谁让她想要死乞白赖的抓住。她已经忘记了恋爱的方法,却又不想妥协。

    其实从来没有人愿意妥协。

    是不是,她的人生,其实也是到了瓶颈呢?

    文辛从被子里伸出手臂,在自己面前缓缓伸长。白晰得看得清血管脉络的手臂,关节比自己的稍粗,肌肉也比较有力。明明白白的,是一双男人的手臂。文辛叹了一口气。

    “胤霜,现在我就是你,我会代替你活下去,也许,能帮你回来。”自己也知道这个希望是多么的渺茫。

    脚步声渐渐靠近。胤霜的听力远比文辛好太多。这个脚步声还只是在院门口而已。

    “融岳啊。”他躺在床上轻轻的唤。

    “主子。”融岳开门,在门口应道。这是他们昨天达成的唯一的协议,融岳还是叫他主子,保护这个身体,相应的,文辛也会为找到胤霜的魂魄做出努力。

    “我有侍女之类的不?”比如说别人穿越了都会有一排排的侍女出来伺候穿衣吃饭啊。

    “有一个侍女小怜,死在濂国。”

    ……真是命苦。跟错了主子,把命都丢了啊。”

    “什么叫跟错了主子。”语气虽平淡,却已经是满满的不悦。

    “啊,对不起。”似乎是想要主动去融合胤霜的身体这个想法,让文辛稍微有点忘形了,很自然地说出口自嘲的话,实际上却是在说胤霜的不是了,“不过,我也已经决定要把自己当作胤霜来活着,在找到他之前的这段时间,毕竟他要回来的,我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也很奇怪,何况似乎还有什么在进行着的事业……

    如果能看到胤霜的记忆,就说明他的灵魂或记忆还存在在某个地方吧。

    融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乌黑的眸子里充满奇怪的情绪。他不去看,只是望着自己头顶上的帐幔慢悠悠的说:

    “所以,虽然有些困难,希望你能帮助我身边的人们都把我当作胤霜。”

    门口的人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答。

    “是,主子。”

     

    渊国境内有这片大陆最大的两条河流经过,形成了富饶的平原。

    胤霜(此时起就这样称呼他吧)所在的这个城市,是王都顺扬。这个地方平坦湿润,四季分明,土地多产,富裕平和。而皇宫里面,自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生活。

    六皇子终于醒来,身体渐好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皇后耳朵里。那个传说正在掌权的荣王爷,倒是似乎对胤霜能不能照顾自己不太担心。新的侍女是胤霜醒过来的第二天中午,和皇后赐的补药一起到达胤霜居住的流然居的。小姑娘叫悦然,一张脸微红,五官倒是标志,却不知为何眉眼间少了几分柔顺。胤霜倒是不在乎。他好奇地翻着那些奇怪的药材们,刚好融岳进来,把一碗药放在桌上。

    “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打发新来的侍女去收拾自己住的地方,胤霜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呷着中药。

    “原来的妍妃,太子胤廉之母。”

    “太子?”原以为荣王爷就是法定继承人了,原来还有太子这么一说。不过争权夺利的事情似乎和胤霜没有太大关系……“那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婳妃她……难产而死。关于她少有记载。原是惜桯苑的宫女……”生了儿子所以被追封了个妃子的名号?怪不得这个六皇子这么不招人疼。兀自想着,却看融岳挑拣着皇后赐来的药材,微微皱起了鼻子。

    “怎么?”

    “寻常药材,对主子身体并无大裨益。”

    胤霜扯出个微笑,捧着碗继续小口地喝着。这个融岳啊,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神通广大。在这样一个宫廷里能把胤霜保护到这样的程度。连养身子的药,都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珍贵药材。

    或者,其实胤霜才是神通广大的那一个?

    看融岳盯着他看,胤霜抬起一边眉头。

    “主子以前怕苦,药总是皱着眉头一口吞下。”哪见过这般品茗般的喝法。胤霜便笑得一双眼睛弯了起来。果然,这个胤霜,说来说去也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即便是习惯了被冷落的宫廷生活,始终也只是个怕苦的孩子而已。

    “我以后会注意的。”胤霜微微笑着,却仍是小口喝完,“我们那儿有种苦味的饮料。不似茗茶,细品来还有唇齿留香。那东西,苦中甚至还带着酸涩。有些人得加糖才能喝,我却一直都喜欢它原本的味道。”

    融岳伸手拿走空碗,顺带着收走了皇后赐的药材,转身出门。

    胤霜看着这个人的背影。作为侍卫来说,稍微有些偏瘦了。腰带束出来的腰身偏细,不过手臂和小腿倒是把衣服满满得撑起来了。想来是骨胳比较小。肩膀平坦宽阔,很靠得住的样子。

    脑子里又乱糟糟的想起那个梦里的吻来。

    胤霜小朋友和融岳小侍卫真有一腿的话,自己该怎么待他呢。

    可是既然融岳不提这一茬,他自己也没有理由做出自己已经知道的样子。这个世界的一切还得他自己慢慢去了解适应呢。从融岳给出的有限的信息来看,这个人,似乎并不会那么容易接受胤霜的身体里文辛的灵魂。

    “悦然悦然。”胤霜唤。

    “是,六皇子。”小姑娘开门进来,已经换了方便干活的衣服,手垂在身边,低着头。

    “你多大?”融岳走了,没人陪着聊天……

    “十八。”平淡地回答着。

    “真小。”随口答到,完全没想到自己才十六这个事实。

    悦然很快的抬头看了胤霜一眼,又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在这宫里,十八,已经不小了。

    悦然的样貌还算出众,却一直没有任何晋升的机会,哪怕是稍微离皇上荣王太子近一点也好。这一次又被调到六皇子这里来,恐怕是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过一个宫女,又能怎么样呢?六皇子的母亲不也就是个宫女,即便是生了个儿子,儿子也是被人仍在这深宫里无人过问。想到这里,不由得怨恨起把她送到宫里的爹娘。

    “你会下棋吗?”胤霜又问。

    ……不会。”区区一个宫女,怎么会琴棋书画?

    “啊,不是那么复杂的东西。”胤霜站起来在柜子里翻出棋盘,笑,“我教你一种简单的消磨时间的游戏。”

     

    侍女悦然,第一天到流然居,工作内容是,陪六皇子下棋。

    五子棋。不然还指望文辛棋艺过人?

    不过她倒是学得很快,规矩很好懂,开始了一会儿之后,就渐渐和六皇子各有输赢了。

    “你真聪明。”胤霜随口赞道。

    “哪里,六皇子谬赞了。”这个一定要强调他是六皇子的称呼,让胤霜稍微有些不满。但是他却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个姑娘。

    “很不甘心?”

    “六皇子所为何事?”低了头不敢看胤霜的眼睛。

    “想爬到更高的位置,可以的哦。”胤霜笑着说。

    悦然猛地抬头看了胤霜一眼,慌张地在桌子边跪下了。

    “奴婢该死!”

    “不该不该。”胤霜伸手拉她起来,拽了一下没拽动,便对着几乎是趴在地上的女孩说,“有点想法才应该,你才十八岁如果心就死了的话,那不是太可怜了。”

    悦然跪着没动。胤霜拿起杯子喝茶。这样的人,他太熟悉了。那些因为自己的性别郁郁不得志的姑娘,那些公司里不管是想着升职还是嫁入豪门的女员工。都有着这样的一副眉眼。命运确实不公。可是他却也相信,努力会有回报。

    只是不一定回报到你想要的地方而已。

    “我说的是真的。”胤霜接着说,“你想做什么呢,王妃,太子妃?皇帝太老了,不适合你。”

    “六、六皇子!”猛地抬头,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是要杀头的!

    “哈哈哈,开个玩笑嘛。来,站起来。”胤霜拿手捋了捋自己的长发,“我挺喜欢你的,但是少些气度城府。别放弃,也别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

    悦然抬头,深深看进胤霜的眼睛里。

    胤霜想,这个人,也许可以为我所用。


    收藏到:Del.icio.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