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10-04

    【满月】1-10 - [近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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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走走停停。
    早晨站在马路中间,抬头看阳光在路牌上的反光,亮闪闪的晃着那些字,让他觉得略微的无措,还真是不怎样习惯,字都要不认得了…
    路上人不少,都是西装领带公文包。
    上班时间。
    他松垮垮的穿着他的背带裤,T恤的领口剪得有点大,平日不怎么见阳光的锁骨乍现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凉飕飕的不知道是疼还是什么。
    没有人看他。
    于是他就站在那里,背着他的吉他,很认真的看着路牌上的字,发了大约半个小时的呆。
    大家匆匆的走,经过的时候都带不起风,太密集了。
    就是没有人看他。
    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来路牌上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发完呆他逆着人流走。
    背上的吉他就好像他的壳,那重量厚度都是刚刚好的,盖住自己的背,成为了坚硬的防备,有时,它还可以是武器。
    只是不见刀光剑影。

    最后他在太阳终于开始热烈的时候,上了电车。
    工作日,上班时间。
    车会哐当哐当响,因为空。
    听着这声音,他几乎要睡过去,白天本来就是他的睡觉时间。
    坐了很久很久,临近终点,在看上去很漂亮的公园门口下车。

    公园的长凳附近聚集了些鸽子。
    这种胖嘟嘟灰色的鸟类喜欢腆着肚子踱到人脚边,吃些碎食。
    他打开便当盒。
    胡萝卜和海苔,还有梅子,摆出了一张松鼠的脸来。
    眯起眼睛想一想,那个送便当的女人好像是笑嘻嘻的说做了很像他的图案。
    松鼠…么?
    他可没那么可爱。

    那些羽毛发灰的鸟类在脚边徘徊。
    他含着筷子盯住那黑漆漆的眼,就是黑而已,啊,还圆溜溜。
    突然,很久违的怀念起老家公园里的那鹿群。

    东京啊,就没有那么纯良的生物呢。

    吃好了饭把便当盒放在长凳上,并不打算带走。
    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烟。
    那些悠闲的鸟类还在自己周围,左右晃着。
    可是他已经没有任何食物可以给它们。
    离开的时候他微微的有点羡慕它们,只要睁着那样子黑乎乎的眼睛,随随便便的走过来,就会有食物撒到它们脚下,一点都饿不着。
    自己的眼睛明明也是黑乎乎的,又大又圆,还比它们的亮上许多,为什么就不能有这样子的待遇呢。
    想了又想。
    得出了是因为鸽子食量小这样子无聊的结论。

    他又开始走。
    像个游荡的孩子。

    事实上他是有目的地的。
    接近那里的时候,他抬头看看天,问了一下街边学生打扮的小孩们具体的时间,还有点富余。
    街对面是家大商场。
    他摊开自己的手,检视了一下指腹上牢固的死皮们,满意的点点头,把手翻过来,却皱起了眉。
    走进商场里面在化妆品的柜台那里要了指甲油的试用装。
    虽然总有人说男孩子涂指甲油是很变态的事情,但是他刚才在阳光下看见自己的指甲是灰色的白,非常难看。
    于是他长年涂抹指甲油,只用商场的试用装。

    粉红,亮的黄,翠绿,还有稍微有点耀眼的金色。

    这是今天的心情。
    呐,最后一天了。

    2

    龟梨安静的卷起袖子,水声哗哗哗的流淌的感觉的变得很安静。很平稳的水声,直到他轻轻“嘶——”了一声,安静才被打破。
    “很痛么。”另外一个少年看着他清洗伤口。小臂上被划开了长长的伤口,却也不见得有多深。只是血似乎和着水一起流下来,稀薄的红色顺着手肘滴下来。
    “还好。”场边的铁丝网会有伸出来的一小截谁都没有注意到。被对方挤了一下也不是故意的,所以龟梨什么都没说,只是决定自己稍微处理一下。
    “对不起,不过我们还是去医务室吧……”隔壁班的少年,是刚才的比赛里的对手班上的人。轮廓柔和五官美好,有讨人喜欢的模样。
    “真的不用了,没事的。”龟梨甩下手,伤口真的不深。然后转头看见这个人眼巴巴的看着他的伤口。眼神纯良专注像某种人畜无害的动物。于是就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欺负。
    他说,我是龟梨。
    啊,我是山下。
    当然此时龟梨根本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至少他还保留着如小鹿般纯良眼神的美好印象的时候,他轻易的说了,我是龟梨。
    然后对方回答了,我是山下。隔壁班的山下。

    龟梨进教室的时候,他正在说热力学第二定律。稍微有点低的语调也许其实是很催人入眠的。只是好像这个人有无限的精力和热情一般的气势让人自然的挺直背脊。
    “地球表面有10亿立方千米的海水,如果以海水作单一热源,若把海水的温度哪怕只降低O.25度,放出热量,就能变成一千万亿度的电能足够全世界使用一千年。但只用海洋做为单一热源的热机是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因此要想制造出热效率为百分之百的热机是绝对不可能的……”
    絮絮叨叨的讲法很像老头子呢,龟梨想。但是这个一点都不妨碍他喜欢他。传说其实这个面容俊秀身材娇小的物理老师已经秃了秃了。可是他只要一站在讲台上,就完全的in charge。
    他横扫过来一眼,也不能说是瞪,却让班上学生都无意识的挺直了背脊。
    “怎么了?”知道这个学生不会无缘无故迟到,但是问出来的声音无疑是低沉阴郁的。
    “对不起。”他只是说,声音安静平淡。
    “龟梨君,”稍微抬了抬下巴让他回到座位上去,声音没有波动的说,“请把热力学第二定理抄写50遍。”
    “是。”老老实实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撇到还有一个座位也是空着的。
    上田。
    从来不会缺这个老师的课的跷课惯犯,今天倒是稀奇。
    转过身去瞅了一眼表情凝重的中丸,没有从对方脸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讲课的男人还在继续,已经扯到因为有热力学第二定律所以时间旅行是不可能实现的问题了。沾满粉笔灰的手指推了一下眼镜。手指上是因为常年写字生成的厚茧。
    眉头不皱的时候就是一脸肃穆了。
    可是并不是说这个人如此的不苟言笑。
    如果是无趣的家伙,龟梨才不会这样轻易的喜欢呢。
    二年四组,班主任,物理课教师,堂本老师。

    3、
    今天是演出,露天的音乐节,所以这个平日无人的公园热闹得有点惊悚。
    他背着他的吉他,有点艰难的穿过排队的人,好在个子比较小,还算是轻巧。在检票口从包包里面翻出有点卷边的工作人员的小牌子。
    话说,他是个乐队的主唱。
    为什么只说是个乐队的主唱,那是因为乐队的名字他有点记不清楚,就好像乐队其他成员的长相名字他也一直不怎么记得一样。
    他记得的只有每首他写的歌的名字,还有它们的歌词,谱子这些实用的东西。
    虽说这些才是乐队的内涵所在,但是相对比来说,总是被他遗忘的东西太多啦,除了乐队名字之外,还有演出的场地、时间、费用等等等等。
    每一任抛弃他的搭档们总是恨恨的看着他,却说不出重话来,当然这些事情,也是被归类为记不住的东西。他唯一记得的是,曾经有个眼角纹路妖娆,嘴角有雕刻一般痕迹的漂亮的贝司手对他说:“为什么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家伙,却可以这么气人呢?”
    连责备也称不上的一句话,可是他记住了那个男人发红的眼角。
    大概,是因为漂亮吧。
    他喜欢漂亮的生物。

    话说回来,他今天一点都没有迟到。
    可是当他准时,不,甚至是有点提前到达用布和木头搭起来的简易后台的时候,他那些现任搭档们完全没有露出开心的面孔来。
    这让他多多少少有点感觉委屈。
    多难得啊,他。

    大家都是默默的,于是他也就只是把包包放下来,掏出他那些颜色鲜艳设计奇特的演出服来,默默的穿起来。准备一会儿再默默的化个妆。
    他正把套头的衣服挂在脖子上,整个脑袋还闷在衣服里的时候。
    现任的leader过来提醒了他一下关于乐队名称的事情,还有最后要介绍一下各个成员,为了尽量不被其他成员注意到的,快速的说了一遍大家的名字。
    但是正把头闷在衣服里面的他,并没有听清啊!
    为什么要选在这种时机过来说呢?
    等他终于把衣服套在身上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在耳边的人已经跑到很旁边的位置,去跟STAFF说话了。
    啊啊,反正再问的话到时候也是会忘记的吧。
    他拉拉自己衣服下摆,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
    并不觉得有任何过分的地方。

    终于要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几个人还是围成了个圆圈,搭上互相的肩膀,笑着打了下气。
    他抬头看看大家的脸,恍恍惚惚,仍是觉得陌生。
    有点糟糕的发现刚才默念那么多遍的乐队名字又不知道被自己丢掉哪里去了。
    于是自己那声“加油”更是喊得有点中气不足。

    还好的是,大家各自定位,leader从他身边走过,趁着大家还在确认效果器状态的时候,又在他耳边轻轻重复了一次。
    还对他笑了一下。
    特别单纯的那种笑。
    就好像一点也没有怪他这样子从来记不住乐队名字记不住他们名字一样。

    可是啊,为什么就连这么温柔的人,也要放弃自己了呢?
    对着台下欢呼的家伙们大声喊出刚才被提醒的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在心底稍微的这么疑惑了一下子。
    背后瞬时响起的熟悉的音乐声,飞快的打消了他那丁点儿的悲伤之情。
    战斗,他要战斗!

    虽说,这是最后一日了呢。
    作为这个一直记不住名字的乐队的主唱。

    可这是已经习惯了的事情。
    对于堂本刚来说。


    4

    与其说学生逃课是不能允许的事情,堂本光一倒是觉得不大能够习惯空旷的位子。
    已经是放课后的特别辅导时间了,上田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
    要说一点都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是事实上,是很少有人真正看到堂本老师生气的模样的。无论如何上课都是一样认真冷静的,只是目光的冰冷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只是特别辅导结束之后果然把班长田中留下来了。
    “上田怎么回事?”
    “……厄。”准备好了的说辞其实是不管用的,说是生病了也好家里出事了也好都逃不过这一劫的。
    于是班长同学就说了实话。
    其实对堂本老师来说,说实话反而永远是最管用的。
    比如说今天,他就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和往常一样,拎起包离开了而已。

    是露天的音乐节。是Rock。是我们以为堂本光一大概不了解的东西。
    音乐很吵,交流需要喊叫。有些人在跳,完全不顾及大概会踩到别人脚。
    然后堂本老师就很艰难的人群里面穿行。穿着完全和现场气氛不合的西装,拿着黑色的文件夹。头发梳得老老实实,眼镜边框很细。一副斯文人的样子。
    一看就是到现场来抓儿子的父亲,来抓学生的老师,或者走错地方的上班族。
    他是个超级正经的高中老师。受过正统的教育,家教良好,名牌大学物理学专业毕业,二年四组的班主任,兼年级主任,受到班上大多数学生敬爱的正直的教师一名。
    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学生从歧途拉回正路。
    音乐啊什么的,是不可能做一辈子的事情啊。有想要做的事情是好事,但是,一旦把其他的东西放弃的太早,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不给自己留余地的生活方式,不是堂本老师的type。

    他被人群挤来挤去。西装皱在身上。
    人群的热度和他的冷静完全不搭。
    冷着一张脸,镜片后面的深黑的眼镜扫过一张张表情丰富的脸。寻找他那个总是不太有表情波动的学生。
    就是在这个时候人群响起了音乐。刚才大概是换场稍微安静了一小下。突然响起来的音乐伴着有人大喊出乐队的名字。并没有听清。但是好像是个有点熟悉的字眼。大概是错听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反射性的往台上看了一眼。
    喊出乐队名字的家伙穿了奇怪的衣服。颜色鲜艳得和其他的成员俨然不合。
    乐器的声音,和唱歌的声音,也被堂本听出了一点不合。
    可惜了一首好歌。瞬间划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已经在人群的最前面,发现了自己的学生。眼睛紧紧盯着舞台,双手抓住自己包的背带,指节在灯光下有点泛白。
    他的学生上田,带着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盯着舞台。
    仍然是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表情。但是眼睛闪着光,就像是被那艳丽的衣服赋予了颜色一样。
    于是堂本老师就又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了一眼,在他伸出手臂拉住上田之前。
    台上的人有圆润的面部曲线和与那曲线完全不同的嗓音。
    包裹住身体的华丽服装似乎在散发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力量。唱歌的方式像某种邪恶的步道一般,脱离常理,但是,传达了某种讯息。
    他一点也不想去深究那个讯息是什么。他只想抓回自己的学生,好好教训一顿,明天,他还是超级正经的堂本老师。

    5
    乐队的伴奏停止的时候,刚仍在唱。
    那句歌词的尾音非常好听,ら,他想他喜欢发这个音,所以把它拖得长长的,高音唱上去,力度是企图撕裂天空的大。
    自然这是个无聊的妄想。
    大家都停止了,只有自己在继续的感觉,是很寂寞的。
    堂本刚是很害怕寂寞的小孩儿。
    但是寂寞又是好东西,它让他写出词来,谱出曲来,并且令他受各色男女的喜爱,虽然这样子的喜爱,总是过那么一阵子,就无法持续。
    他(她)们总会在最后对他露出忍无可忍的面孔来,说着虽然还是很喜欢他,但是真的没办法再继续在一起了。
    骗人!
    明明,只要有喜欢,就没有必要分开的啊。

    但是他从来没有好好想过,没有必要分开的那种喜欢,应该是两个人都有,才可以的。

    他只是有时候会认真的想一下,大家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寂寞呢?
    不过,他同他的寂寞,是永远没有办法分开的吧。

    就好比今天,早晨,他被同居了两个月的同居人赶了出来,他记得前一天是对方的生日,因为没有钱,于是他稍微花了点心思,写了首好听的歌,在十二点过的时候,唱给她听。
    对方一直是笑着笑着,最后却突然掉下了眼泪来。
    是太高兴了么?
    最后他唱完歌隔着吉他抱住了她,很柔软的女孩子,只是眼泪冷得让他有点难受。
    互相拥抱着睡着,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
    但是女孩子好像还是许了个愿。
    第二天他睡醒的时候,对方已经起来做好了早餐,准备了他的便当,安静的看他吃完东西之后,突然说分手。
    于是他最后只能在早晨亮而清新的阳光中,站在了大街上。
    行李,只有他来时带着的吉他。

    女孩子送他到楼下的时候把便当放进他的包包里,小声的说昨天其实为他许了愿。
    她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做了很像他的图案,刚有点恍惚的想她发红的眼角让他想起曾经弃他而去的那个漂亮的贝司手。
    回过神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
    比起悲伤孤独等情绪,茫然可能更多一些。
    他背着他的武器,站在阳光刺眼马路中间,孤零零的,又要开始他一个人的战斗。
    因为他又被爱抛弃了。

    演出完毕的公园外。
    大家都只是演完自己的部分就离开,他们也不例外,并不会因为今天是这个乐队的最后一天而有任何改变。
    但是排练室已经退掉了,几个人只能站在公园后门的马路对面计算每个人可以拿到的演出费用。LEADER拿出微型的计算器来,还有小小的记事本,扣除各种费用,再平分。
    很少的钱。
    甚至不足够大家去喝一顿好点的散伙酒。
    于是大家只是面无表情的拿过自己的那部分,普普通通的说了声再见,散了。

    半天而已,刚发现他又是一个人背着吉他站在路上,任何方向,都没有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LEADER走回他身边,啊,不,曾经的LEADER。
    他还是笑笑的,问他:“怎么还在这里?”
    刚想了想,其实是在想这个男人的名字,没有想起来,他一直都只是叫他LEADER的,所以他的回答有点奇怪,他回答道:“不知道。”
    “没有地方去吗?”这个和他在一个乐队待了三个月之久的男人还是很有些明白他的,很快的找出答案的真正意思。
    “嗯。”
    “我家里有空房,你要不要来?”
    “好。”

    到最后,刚跟着这个解散之后还继续来理他的男人回家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想起他的名字,所以虽然他们的乐队已经解散了,刚还是决定继续叫他LEADER。
    LEADER说他的堂弟跟他住在一起,他堂弟就快要结婚了。

    6

    上田被留堂了。
    不,是又被留堂了。
    对很多人来说,堂本老师本身就是一个不大亲切的存在。这种不亲切感如果加上留堂这种既定前提,估计谁都笑不出来了。
    就算是我们的龟梨和也君。
    他神色凝重的看着讲台上西装笔挺,跷着二郎腿坐着看报的堂本老师,直到对方抬起头来,隔着镜片看了他一眼。
    “龟梨君。”哗地把报纸一合,“做好了?”
    “是。”双手递上卷子。
    旁边的中丸幽怨地看着他。就算是留堂也是水平不同的。此时坐在教室里的万年留堂六人组,做的卷子都是不一样的。留堂的六个人,有因为跟不上进度需要开小灶的某些人,有因为成绩突出被重点培养的某些人,有因为品行不良(?)被惩罚的某些人。
    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材施教,伟大啊,灵魂的工程师!
    “好,你回去吧。”堂本老师淡淡点头,似乎还挺满意。
    “谢谢老师。”龟梨慢慢收拾起书包,于是连另外一边的赤西也开始幽怨的看着他。
    他只是提起一边的嘴角轻轻笑了笑。

    在自行车库碰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啊,龟梨君。”如果不是龟梨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于是怔怔看了他一眼,对方说不定也不会跟自己打招呼。龟梨这么想着。
    “山下君。”
    “什么部?”这个时间回家,一般都是因为部活吧。
    “物理。”
    “诶?”还有这种部啊。
    “我说,堂本老师也教你们班吧?”
    “恩。怎么?”
    “没什么。”对方班里的人似乎没有人被留堂呢。被特别关照了?倒也不坏。
    “伤全好了?”山下倒是没有忘记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恩,不用担心。”龟梨仍是提起一边的嘴角轻轻笑着,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走了!”
    “恩。”山下原地站着,笑得有些莫名。

    “摩西摩西堂本君?”堂本老师刚回到家,电话就响起来。
    “啊,濑户桑?”以前因为某些原因有些往来的人,之后联系虽不多倒也还没断过。
    “我要结婚了!”
    “诶?恭喜恭喜。”堂本平静的说着。
    “我就知道是这种语气。”那边的女性慢慢说着,“请来参加婚礼吧。请柬按原来的地址寄过去的,但是你大概收不到,专门打个电话。”
    “我搬家了。”
    “我知道啊,但是新的地址还不知道。专门叫你其实还有个原因……”
    “为什么?”
    “想请你帮个忙呀。”
    “说吧。”
    “我想要个乐队,婚礼上,自己的乐队。”
    “……”堂本一时没有说话。
    “我知道对你来说是个……不大合适的请求。但是那个乐队,真的是我最喜欢的乐队了。虽然……虽然现在没有办法完全像以前一样……但是至少,想让你,还有那个人回来。”
    “我不玩儿乐队已经很多年了。”堂本很平静的说。
    “可是那个人已经答应了。”
    堂本老师在电话这边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当上班主任了。乐队,听起来还真是遥远的名词。

    7
    细目的结婚对象是个眼睛非常漂亮的女人,年纪已经不轻,但是会因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是井之原的未婚妻濑户,啊,不对,我马上也是井之原了。”——因为说了这种话之后,会眼睛里透着光彩并迅速脸红起来。
    于是刚觉得她还蛮可爱的。
    “婚礼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
    “嗯…很近了呢。”
    “是呀。”
    从本质上来说不太懂得搭话技巧的堂本刚先生,到此时已经是词穷了,目前的情况是leader下楼去搬啤酒,leader的堂弟也就是眼前这位濑户小姐的未婚夫井之原,昵称细目,正在厨房查看汤底的烹煮情况。
    拜濑户小姐刚才那有些可爱的自我介绍之劳,刚在搬进leader家半月之后,终于记住了他家堂弟的姓。

    找不出搭话的词只好开始神游。
    细目似乎相当清楚略有自闭倾向的堂本先生眼下的窘况,很快的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说小香你过来帮个手。
    明明是成熟的女性了,说“嗨~”的时候,还是甜美得像小少女一样。
    于是刚觉得自己又开始羡慕恋爱的人们。
    恋爱这回事,真好呢…

    他入睡得毫无预兆,是沙发太舒服,还是温暖飘香的空气太过温暖,或者,是情人絮语太过催眠。反正不管是什么缘由,在大伙儿忙着准备火锅的当口,我们白吃白住在人家家里的堂本刚先生,无聊得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有熟悉的字眼把他从深深浅浅的睡眠中拉扯出来。
    “昨天我跟堂本君通过电话了。”
    “他怎么说?”
    “啊~虽然一直很平静的没有做出回答,但是估计最后还是会来的吧,今晚。”女人说到这里注意到刚已经醒来,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不管怎么说,堂本君一直是个温柔的男人呐。”

    嗯?
    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吧。
    温柔?
    挠着满头乱发坐起来的这位堂本君,应该是浑身上下都跟这个词搭不上边的。

    啊啊~另外的堂本君,真神奇呢,这个据说是只有几千个人的罕见姓氏。哦哦~也是关西人呢,呐,是怎样的人?
    “是我们最帅气的键盘手哦,高中时代的。”利达冲他挤眉弄眼,后半句话却是对女人说的,他说,“小刚是我最得意的主唱,乐队的事情你就拜托他吧。”
    “有两位堂本的乐队,光是成员的名字就很炫啊。”
    ——而我们的堂本君却因为利达那后半句话微微的吃惊起来,原来一直被众人嫌弃被大家抛弃的自己,居然还是什么人最得意的主唱呢。
    微微的欢欣起来。

    以至于没有仔细听大家后来的谈话。
    “那个人呢,到底如何说?”
    “答应了的。”
    “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啊…中居前辈不提起的话,完全不知道居然是在他那里。”
    “没关系,反正晚上就要见到了。”
    “嗯。”

    看来,似乎又要被卷入什么热闹的事情呢。
    奇妙的有着期待,对另一个堂本君。
    哎呀呀,会是怎样有趣的人。


    8
    堂本光一皱着眉头在整理领带。
    他并没有答应的,电话里。但是濑户的语气,倒像是已经全然确定他会去了似的。濑户的结婚对象并不出人意料。分分合合七八年终于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利达的表弟从以前开始就是一个看上去很适合结婚的男人。
    何况,那个人都已经答应了,自己也没什么不去的理由。
    自己的那点对过去的小伤感,在婚礼这样喜庆的场景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他知道自己并非没有一辈子弹键盘的勇气。只是他做出了选择。
    每条路都有不同的风景,只要饱满,没有高低优劣之分。
    他走到玄关关掉了电灯。

    外套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的人却稍微有点走神。
    周末的这个时间,本该是堵车的。他混在车流里慢慢的向前移动。
    耳边噼里啪啦的响起来了。鼓点,电箱的噪音,喊叫,然后有个人在安安静静的唱歌。
    仿佛他的歌声的其他的一切全然无关,漂浮在人群的上方,需要仰起头才看得到声音的形状。
    利达凑到光一耳边喊,光酱,你看,我们的演出多么漂亮。
    堂本光一不记得高中的自己回答了什么,眼前却只有上田的脸,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表情,眼睛却闪着光,就像是被那人艳丽的衣服赋予了颜色一样。
    那人有着圆润的面部曲线和与那曲线完全不同的嗓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也许是因为那像某种邪恶的步道一般的唱歌方式。
    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把这当作一种奇异的预感。
    他的回忆在此刻汹涌地冒了出来。
    他记得他坐在学校的逃生梯。有个人笑嘻嘻的跟他说,听说你会弹琴?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听到他弹琴的,他只是在班级合唱的时候在旁边电子琴伴奏。
    那个人眼睛圆润,眉毛浓密刚强。嘴角笑笑的样子,让他以为这个人也是这个高中的学生。但是却并没有穿校服。
    有没有兴趣玩儿乐队啊?
    不知道为什么,对那张笑脸,产生了熟悉的亲近感。
    于是一开始只是漠然地看着对方的,十六岁的堂本光一,用自己还有点涩的嗓子问:“乐队?”
    “叭——!”喇叭声让他回过神来。
    前面的车子开始移动了。
    他自嘲地扯开嘴角笑了笑。

    到达利达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概已经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了。
    他把车停好,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咯得手心生疼,他又用力再握了一握。
    才去按门铃。

    门铃的声音很响。他听到门里有女人的声音应“嗨——!”然后咚咚咚的跑过来。
    濑户打开门,吸了一口气,从嘴唇的中心向两边散开一个笑容来。
    “是谁?”里面有人在问。
    “是堂本君!”她回过头去欢快地答。
    于是堂本光一一边脱鞋,一边朝里面望了一眼,一帮人围着个桌子吃得热气腾腾,谁的脸也看不清。
    利达的声音能很清楚的分辨出来,他招呼着光一赶紧过去坐下。
    濑户帮他把外套挂上,领着他往屋里走。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也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想着他微笑,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笑容。
    然后突然有把不太熟悉的声音笑着说: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堂本。
    那个声音虽然不太熟悉,却如同某种邪恶的布道一般,让光一愣住了。


    9
    堂本刚正式遇见堂本光一那场景,一丁点儿美好都称不上。雾气缭绕的火锅桌子,乏味的单身男人们的房间,于是意外与意外的相加,结果却是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相见。
    ——未尝不妙。
    刚觉得很奇怪,一向记不住别人长相记不得人家名字的自己,怎么就是,怎么就是记得这张脸呢?
    金色边儿的眼睛、西装衬衫、整齐的领带。
    也许是因为啊,这个男人长了个好看得不得了的下巴。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堂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笑着这么说,然后在对方转过头来看着他的时候,他挥了挥手上的筷子,招呼道,“堂本~~老~师。”
    有着漂亮下巴的男人立刻愣住了,摘掉了眼镜的那双眼,不知道是因为高度近视还是因为雾气,湿润润的,让他想起老家公园里的鹿。
    “诶,光一,你认识小刚?”这是利达的声音。
    雾气后头的男人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

    其实就是解散演出的那天。
    在利达问完他要不要去他家住之后,紧接着一拍脑袋追着鼓手要把他忘记的演出服还回去,于是就让他坐在旁边的花坛等。
    结果就在他坐在花坛边上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花花绿绿的指甲。
    有个大眼睛皮肤雪白的男孩子朝他走过来了,眼神生生的,可脸上还残留了刚才演出的兴奋劲儿,怪可爱的。
    男孩儿在他跟前站定,微微的俯下身来看他。
    “我可以做你的BASS手么?”男孩儿的语气可虔诚可虔诚了,叫刚微微的慌乱起来。

    组乐队这事儿,他可真的是不在行啊。

    跟生人对视,尤其是这样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对视着,可真叫人心慌。
    于是在目光游离的四处乱瞄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下巴特别好看的男人——就看他穿西装打领带的。从喧闹的公园里夹杂在一帮奇奇怪怪的人当中走出来。
    大约是下班回家想要抄近路回家,结果却不小心碰到糟糕的音乐节的上班族吧。
    嘿嘿,小刚有点幸灾乐祸的这么想。

    可是男人的目光巡游了一周,最终拿食指的第二个指节推推眼镜,笔直的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了。
    有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的男孩儿还专注的看着他等回答呢,小刚把目光转回来看看他,那么认真的表情让他继续保持了有点被吓到的心情。

    ——据这位姿态虔诚的少年后来回忆,当咱们这位手指甲永远花花绿绿、圆圆脸的主唱大人手里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盯着大声作响的手机,表情就像是严重受到了惊吓。
    其实那是因为很久很久,不曾被什么人以如此纯粹的眼神注目啊。

    “摩西摩西,小刚,来附近的车站吧,我在这边等你哦。”
    拿着手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刚还在想,那个下巴很好看的男人,是来抓逃学的弟弟的么?真是辛苦了呢。
    眼角却瞥见因为他起身要走的姿态几乎要哭出来的男孩子,圆圆脸的主唱大人犹豫着把手伸了出去。
    “呐,你的联系方式呢?”
    结果最后少年不知道是匆忙还是慌乱,掏出笔来将自己的电话直接写在了他手心,脸上那欢喜得又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成功的让我们的主唱大人笑出来,更别提阻止了。
    啊~真是可爱呀。
    上田龙也君。

    最后的最后,就在他转身的那瞬,他听见那少年惊愕多于怯懦的声音喊了声:“啊,老师!”
    哦哦~原来是老师,不是哥哥呀。
    还真是负责任的老师呐。

    10
    “啊……”刚坐定,堂本刚突然低低叹了一声。
    “怎么了?”旁边小井小声问他。
    “唔。没什么。”那个写在手心的电话号码,因为手心的汗变得完全没有办法辨认。
    可是,就这样算了吧。毕竟,组乐队这种事情,让自己来做的话还真是……
    此时此刻他并不是忘记了大家坐在这里不仅仅是来吃火锅的,也是来讨论婚礼乐队的事情的。可是,那个姓堂本的,不是已经选择了别的道路了吗?
    已经远离乐队这种事情很久了吧。久远到会到音乐节上去抓自己的学生。也许这家伙学生年代也翘课去参加过音乐节呢。
    胡思乱想中听着其他人的寒暄。
    那位被叫做吾郎的,也是当年乐队的灵魂人物之一。
    另一位堂本先生只是礼貌的聊天,说着自己的近况。他就在附近的中学,物理教师,班主任。说到学生的时候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不过堂本刚觉得,他确实是在微笑的。
    大家却都决口不提当年乐队的事情。
    也对,有什么好提起的呢。乐队已经解散了呀。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归是大家已经走不下去了。
    抛弃了音乐也好,还是被音乐抛弃了也好,已经决定不再走下去了。
    自己又还在坚持些什么呢?可是他却也为自己一直坚持着这件事,感到骄傲。
    “刚君?”濑户伸手撤走他面前的碗筷。锅已经凉了。
    “啊,对不起,什么?”
    “大概定的曲子是这些。”
    他伸手接过一摞谱子,慢慢翻着。
    都是喜庆干净的曲子,适合在婚礼上唱。
    “就是咱们几个人?”这个问题刚出口,大家却都沉默了。
    空气里流动的东西,却不像是仅仅因为这个问题。像是有什么堂本刚没有概念的东西把他们隔开了。利达,光一,和吾郎,三个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什么无法言表的东西。
    他忍不住伸出手晃了晃。
    “啊,对。我们现在有吉他,键盘,鼓手和主唱。”利达接过话去。
    小孩的脸再度冒出来了。
    堂本刚闭起眼睛轻轻笑了笑。想什么呢。
    “贝斯手的话,要不要跟中居前辈联系一下?他那里应该也有乐队的吧。”堂本光一说。
    “你的意思是,借一个贝斯手吗?”
    此时刚好濑户端茶过来,捧着托盘轻轻说:“似乎是给你们添了很大的麻烦呢。”
    “请放心吧,既然是你们两个人的婚礼,我们是说什么都要来的。”稻垣说,“不过说到中居那边,那个常驻的乐队前不久刚刚解散了,那个弹贝斯的孩子似乎是回乡下去了。”
    “这样子。我也是很久没有过去了所以不大清楚状况……”
    “呐。”堂本刚终于还是没忍住。
    “什么?”
    “堂本老师,你班上,是不是有个叫上田龙也的孩子?”

    “啊,光一君,你脸色似乎不大好?”
    “唔,没什么。昨天睡得有点晚。”
    “这样,请注意休息呀。虽然离统考还很远,但是堂本老师的任务还是很重呐。课后辅导还在坚持?”
    “恩。那几个孩子进步也很快的。”
    “说起来真是偏心,我们班明明也有很优秀的孩子,也不见堂本君课外指导一下。”
    “诶?”堂本光一愣了一下:“因为不是班主任,觉得似乎不大合适,而且大多数人都有社团活动吧?”
    “哈哈哈,堂本君不用那么认真的解释啦,我知道的。”
    “其实三组真的还有我很在乎的学生,长得很乖巧的那个,成绩不错悟性也很高。”
    “诶?女孩子?”
    “什么呀,是男生。”
    “啊,哈哈,是那孩子呀。那个孩子是回家部的哦,要不回头问问他愿不愿意参加呗。”
    “恩。”
    转过头收拾自己的东西,稍微隔了一会儿,他问:“泷泽君,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山下,他叫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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