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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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村子外面那些捕兽夹不是真的为了捕到什么兽才装的，只是为了防止饿急了的熊下山进村糟蹋粮食。所以就算是装兽夹的细目本人也很少上山查看，尤其又是入了冬，熊也都冬眠了，那些兽夹更是成了摆设，无人问津。

所以孝顺青年二四上山给二四娘采草药的时候，看到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滩猩红的血渍，还是稍微吃了一惊的。

村长东山早就说了，这山里的狐狸啊狼啊早就精得成了仙，就算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也捕不到他们，村里也都不再有人打那毛皮的主意，两边一直相安无事。

而且给山神庙的贡品也一直没有断过。

当然，关于村尾二狗说的曾经眼睁睁看到一只小白狐变成了漂亮的少年的事情，大家却也还是将信将疑的。

孝顺青年二四靠近了一瞅，还真是一只和白雪融为一色的毛绒绒的白狐。尖尖的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着，左前爪深深陷在兽夹里，已经血肉模糊。看看伤口的恶化程度，像是已经困在这里有些时间了。

听见有人靠近，狐狸本来半眯着眼睛唰的张开了，亮亮的大眼睛闪着警觉的光。

是只漂亮的小狐狸。全身的白毛没有一丝杂色的，小小的脑袋上刻着精致的鼻子和小嘴，尾巴蓬松柔软。

善良的孝顺青年二四一下子就生出了恻隐之心，伸手要去掰开兽夹。可是一靠近，狐狸就呲着小牙冲着孝顺青年二四发出了威胁的低吼。还好二四反应快，一下子把手收了回来，不然狐狸就一口咬上去了。

孝顺青年二四咂咂嘴，伸手摸摸鼻子，稍微有点委屈地说，我只是要给你解开夹子。

狐狸拿大眼睛盯了他一会儿，把脖子缩了回去。

二四伸手费了老大的劲，终于掰开了那本来是用来威胁熊的强力兽夹。狐狸一瘸一拐跳出来，却跑不起来，趴在原地，低头添自己的伤口。

估计是伤了筋骨，伤口附近的毛上凝着血块，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狐狸倒是不觉得疼似的，强撑着似乎要站起来跑开去。孝顺青年二四却伸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转头呲牙。

抓着尾巴没放，二四轻声说，等下，我有草药。

村长真的说的没错，普通的狐狸哪有这么精明。小狐狸趴在雪地上乖乖看着二四把草药嚼碎敷在它伤口上，又抽出一根素色手帕包扎好。

“也不知道你在这困了多久，饿了吧？”

顺手掰了些干粮放在狐狸面前。

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二四，先是伸出小舌头添了添，才慢慢吃了下去。

二四坐在旁边抱着自己肩膀笑笑看着它，最后又拿出些草药，扯下自己绑头发的布条扎了一束，放在狐狸面前。

狐狸叼着草药一瘸一拐的跑走了。

第二天孝顺青年二四又上山去采药。

经过兽夹那边的时候无意看了一眼，却看见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些果物。冬天的山里这样的果物可不好找。看着那一串小小的狐狸脚印，二四想，真是只聪明懂事的好狐狸。就又拿了些草药和干粮，摆在地上，把果物好好的装进了药篮子里。

后来那个地方就成了村里唯一会在冬天上山采药的孝顺青年二四和一只小白狐的秘密。有时候是一只兔子，有时候是山里珍贵的人参。二四除了草药，有时候还拿些家里腌的菜和鱼之类。

再后来大雪封了山，二四也就没有上山了。

快到春天的时候，二四娘的病情加重了。

虽然气温还没有回暖，孝顺青年二四觉得，还是必须要进城去请大夫了。

要进城，就的翻过一座山，再走上几十里地，来回顺利的话至少也得四五天。

背着行囊二四上了路。没想到还没出山里，就又下起了雪。

本来想冒着雪再走一阵子的，可是风雪越来越大，逆风渐渐都走不动路了。雪积起来赶路也危险的很。也算是他运气好，没找多会儿，就找到一个看上去温暖避风的山洞，二四一侧身就钻了进去。

恩。钻进去才知道后悔。

有动物的味道。

而且是食肉动物。

二四眼睛还没有适应山洞里昏暗的光线，就看见一个灰色的身影一晃，就挡在了洞口，把又冷又紧张的孝顺青年二四堵在了山洞里。

分明是一头灰狼。

狼的反应还是比人快的，二四近山洞的瞬间，本来在假寐的狼一下子醒了过来，一起身就挡住了洞口。

狼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的低吼。

二四往山洞里面蹭了蹭，没退几步就靠上了岩壁。是个不大的山洞。

靠着冰冷的岩壁，二四却出了一身汗。冷汗。一边从怀里摸出匕首，一边盘算着怎么把狼引到洞里来自己跑回风雪里去。却听见——

嗷呜。

狼叫了一声。

刚刚从心里生出了一线生机的二四开始绝望了。

狼是群居的生物。如果是一只，大概还有一点点机会。如果是饥饿的狼群，就算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二四也只有死路一条了。估计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多少。出门前把娘交给了好友十一照顾，自己这么一去，这担子就落到了十一头上。

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娶亲，家里还有病重的娘。

二四在心里回顾了一下自己短暂的一生，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狼缓缓的靠近，露出了尖利的牙来。

二四鼓起全身的勇气叫了一声，握紧匕首就冲了上去。

匕首挨上狼滑溜溜的毛皮，一点儿也没伤着。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度，一下子没站稳，向前一摔。狼顺势张口扑了上去。脚下不稳又无处可躲，二四只好伸出左臂护住自己的头。

狼牙的尖利很有实感。炽热的液体一下子喷了二四一脸。疼痛却是随着神经缓慢的传上来的。二四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往前倒的时候却瞥眼看见洞口晃进来一个白乎乎毛绒绒的东西。

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是狐狸的叫声。

然后二四就真的晕倒了。

一狐一狼对视了一下，狐狸喉咙里咕咕咕的吼了些什么。

狼退下来，弯下身子，把脑袋耷拉在了前爪上。

白狐跑过去用小脑袋顶了顶二四的头，看清了他的面容。又伸出小舌头添了添他的鼻子。二四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似乎是看了眼伤口，狐狸拿爪子拍了下狼的头。

自顾自的走到山洞的角落，拉直了身子，叫了一声。

雪白的身子就拉长了，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

少年有细长的眉眼，尖尖的鼻子，五官精致，纯净中又透出几分艳丽来。

只是头上还是顶着一对尖尖的毛绒绒白乎乎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是拖着一条毛绒绒白乎乎的狐狸尾巴。

少年叹了口气，用人类少年变声期一般低低哑哑的嗓子说，你也真是饿慌了。

灰狼也拉直了身子，变成了一个长手长脚，五官清明的少年。

“扣酱。”狼唤他的名字。

“好啦。”被叫做扣酱的狐狸从山洞一角摸出些草药来，嚼碎了敷在二四伤口上。又撕下自己雪白长袍的一角给他包扎上。

“他救过我啊。”狐狸挠挠耳朵，“你这笨狼！”

“我哪知道？他身上又没有你的味道。”

“就算不是他也是吃不得的，当年不是和村里有约定吗？山神庙的贡品没断，就不能对村子里的人下手。”

“那是上几辈子的约定啦，亏你现在还记得。”狼变成人了之后，却也是很好看很帅气的少年模样。

“是是是。我死心眼儿。人家村长也还一直记得呢。长濑，点个火吧。”

“恩。我是真的饿啦。你逮到兔子没？晚上换我出去吧，你那伤不是下雪的时候还疼来着么……”

……

……

二四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他面前却燃着篝火，把身子烤的暖暖的。

左臂的伤口被好好的包扎了起来。是雪白的上好的缎子。

面前还有半只烤兔子，还没有变凉。

二四搓了搓手，从自己衣服上拈下一根白白的狐狸毛来。

“谢谢你啊，小狐狸。”

孝顺青年二四微微翘起嘴角笑起来。

准一去堂本家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的。

虽说是远亲，也算是富家一方的大户人家了。如果不是爹娘死的早，也不用落到要投奔他们家的地步。

他第一次看到刚少爷的时候，刚少爷戴着顶白狐皮的帽子，微微泛着银光，一看就是上好的皮毛。

少年线条温润，笑容温暖。伸出手来，说，欢迎呀，小准。

然后这少年摇晃了一会儿自己的脑袋，喊，光一，光一。

头上那白狐帽子就微微一动，露出一个小小的狐狸脑袋来。眼神冷淡，睡眼惺忪。淡淡望了准一一眼，又埋头趴在刚毛绒绒的头发里继续睡了下去。

这堂本少爷啊，竟然养了这样一只目中无人的白狐呢。

“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入冬就困的要死。”嘻嘻笑着，刚少爷却是一副欢喜的紧的表情。

准一却觉得，刚才狐狸的那一眼，有种“是你啊”那样了然的意味。

“这狐狸啊，如果长在野外的话，说不定困的迷迷糊糊的还会中了猎人的陷阱去。”刚少爷这么说着的时候，准一分明看见那小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大尾巴轻轻扫过了刚少爷的耳朵边上。

就像是有种心照不宣的预谋感。

其实TSUYOSHI男爵也不是第一次看见Dino伯爵了。

那人有着细长的眉眼，二十来岁的模样，年纪轻轻继承了爵位，在皇帝面前也是得宠的很。倒是招人忌恨的。也不是他本人有哪点不好，只是眼神冷漠了些，也没见的有什么朋友在身边。连女人也甚少出现。

所以那时候TSUYOSHI男爵在湖边看见他的时候，还稍微觉得有点吃惊的。

那个十七八岁的，还算不上是个成熟男人的家伙，站在湖边，被风轻轻吹起了柔软的栗色长发。看出去的眼神似乎已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TSUYOSHI就想，这个人是不是血族啊，活了千年，已经看厌了世间的一切，自己却还是干干净净，没有受到俗世的半分侵扰。

想着想着自己也觉得荒唐的很，慢慢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那人就回头看了他一眼。问，笑什么呐。

开玩笑的，TSUYOSHI问着，你可还记得三百年前的事情？

当然记得。回答的斩钉截铁。那时候的德国可是冷得很，我找的很辛苦。

TSUYOSHI想，也还真是有趣的家伙，怪不得讨皇帝的喜欢。只是开玩笑的心情，顺着往下问了一句，找什么？

那人却是微微叹了口气，说，找人。

TSUYOSHI就突然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那句找人像是说得万分的认真，一点也没有先前开玩笑的意味了。

“TSUYOSHI，下次的舞会，听说你要宣布订婚的消息？”

“伯爵消息真是灵通。”

“恭喜你。”

“谢谢您。”

也一直没有问，为什么伯爵还没有娶妻生子，明明是长着一张让城堡里的女人们都心跳不已的脸，也有着傲人的身份地位。

后来一直过了很多年，也都没有问。伯爵似乎对很多事情都见怪不怪的没了兴趣。

只是，只要是TSUYOSHI办的宴会，总是会到场的。

长濑蜷在沙发上，已经快要睡着了，听见有人在咚咚的敲自己的窗子。

走过去果然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

打开窗子，呼的一声就窜了进来。

那狐狸差不多长到了成年一般的大小。皮毛倒是和以前一样毛绒绒白乎乎的。

狐狸往长濑床上一钻，闭上眼睛就要睡。

长濑去厨房捣鼓了一阵，倒了杯气味奇怪的茶，让狐狸喝。

“喝点吧，谁叫你又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也就是你想得出来来当什么idol，来是要吃奇怪的东西，你这笨狐狸运气也不好碰上朔月，变回原形了也是你活该。”

话虽然这么说，却小心的给狐狸掖好被子，让它睡得舒服些。

狐狸变成人类的时候，模样大约和修行的时日有些关系的，差不多过个一百年的样子，人类的模样才会长上一两岁。

还好有这狐狸一起。不然这漫长的要死的岁月，还不知道怎么消磨呢。

还好，每过一阵子，都会遇上些有趣的事情。

对狐狸来说，有些特别的人，就算是看了几辈子，也是不够的。

狐狸，真的是很聪明，记性也很好的生物呢。

堂本家的乐屋最近挂了块有趣的牌子。

上书“狐狸出没注意”。

堂本光一，这个老是说自己还是闪闪发光的偶像，却也没有改变会被自己的饭喊大叔啊大叔啊的悲惨结果的家伙，瞅着那牌子，觉得十分之不顺眼。

“这啥？”

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的堂本家的相方，慢悠悠的拨着吉他，头也不抬，说，不是很好玩儿么。

好玩才怪。堂本光一想。

会干各种奇怪的事情，所以才是会被自家饭说怎么看也看不透啊怎么看也看不懂的堂本刚大人。

撇撇嘴，光一想，要说咱现在也是一闪着金光的狐狸。好不容易修行到了可以随便改变自己变成人形的时候的视觉年龄的程度，想着好好的像个人类一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好歹可以一下子消磨几十年上百年的时光。

时间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还好有个这么有趣这么有趣的堂本刚，一直看着他，也算是他度过这些漫长时间的方式之一。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能找到他。他却也从来没有问过，他还及不记得。

及不记得又怎么样呢。每一次都是新的开始不也很好么。

这么想着，光一拿起油性笔，把那个“出”字涂成了一个粗粗的感叹号。顺手又在牌子最后加上三个珠圆玉润的小点。

相方摆弄了一会儿吉他，抬头一看，光一悠然自得的叼着烟，看着他万年不变的F1杂，正在感叹我家相方也是个长情的人啊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颇为得意的那块板子变了模样。

缓缓读了出来，堂本刚笑得眉眼都眯了起来。

他想啊，好像还真的，就一直都是这样子呢。

他念。

“狐狸！没注意…”

一个没注意，大概就会被狐狸吃得死死的啦。